凤印惊鸿

1 雪中献字入深宫
柳惊鸿第一次见太后，是在天衡帝国昭宁三年的腊月。
那一年，她十七岁，穿着掖庭最低等女史的青灰旧袍，跪在长乐宫外的雪地里，双手冻得发紫，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卷抄好的《太祖女训》。
雪落在她睫毛上，她一眨，便碎成水。
长乐宫的掌事姑姑冷眼看她：“柳氏罪臣之女，也配给太后抄经？”
柳惊鸿垂着头，声音很轻。
“奴婢不是来求太后怜悯。”
“那你来求什么？”
她把怀中卷轴举过头顶。
“奴婢来求太后看一眼字。”
掌事姑姑笑了。
天衡帝都谁不知道，柳氏曾是百年书法世家。柳惊鸿的祖父为先帝题过玉牒，她的父亲柳知白曾任翰林院侍读，三代人皆以一手“惊鸿体”闻名朝野。
可惜，字写得再好，也挡不住一场伪诏案。
一年前，先帝病重，皇城内忽然传出一封密诏，称太子不仁，欲改立齐王。柳知白奉命辨认诏书笔迹，却在第二日被人搜出“仿写御笔”的草稿。**震怒，柳家男丁尽斩，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柳惊鸿从柳家独女，变成了掖庭里谁都能踩一脚的罪婢。
掌事姑姑不想沾这晦气，正要命人把她拖走，殿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让她进来。”
柳惊鸿抬头。
风雪尽头，长乐宫殿门大开，暖光像一条金色的河，从殿内漫出来。
她知道，那不是生路。
那是深宫。
可她还是跪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爬进了那道光里。
太后坐在凤榻上，身披黑狐裘，鬓边银丝不多，眼神却比殿外的雪更冷。
她接过卷轴，只看了一眼。
第二眼，停得很久。
“你父亲的字，骨在清峻。你的字，骨在锋利。”太后缓缓道，“柳惊鸿，你心里有怨。”
柳惊鸿跪在地上：“家破人亡，不敢无怨。”
殿中瞬间安静。
掌事姑姑脸色大变，几乎以为这罪婢疯了。
太后却笑了一声。
“敢在哀家面前说怨，倒比那些只会说忠心的人有趣。”
她将卷轴放下，问：“你想要什么？”
柳惊鸿伏地叩首。
“奴婢想活。”
“只想活？”
“活着，才有来日。”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从案上取下一只旧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