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岁那年，在旧雪里捡到一个快死的小太子。
他怕疼，怕黑，还怕我不要他。
于是我把系在腕上的红绳解给他，骗他说：「戴着它，就不会死。」
后来他做了皇帝。
红绳却戴在了嫡姐手上。
选秀那日，他越过我，牵起嫡姐，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说：「朕寻了你多年。」
嫡姐依偎在他怀里，轻声提醒我：「妹妹，***药还在相府手里。」
我便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封我做贵人，却让宫人撤走炭火，只因嫡姐说我总学她旧伤复发的样子。
我冻得整夜咳血，他陪嫡姐在梅园赏雪。
那天雪很大，像极了当年。
可这一次，我不想救任何人了。
我把红绳的另一半烧成灰，托宫人送回青州。
若我死在玉京，至少别让故乡的雪知道。
1
宫人把最后一盆炭端走时，我正咳出一口血。
领事太监低着头，语气恭敬得像在请安：「贵人别怪奴才，昭妃娘娘旧伤畏寒，陛下说了，先紧着长乐宫吧。」
我攥住床沿，指尖碰到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
那里曾经系过半截红绳。
我问：「陛下也知道我病着吗？」
太监抬眼看了看我，又很快垂下去：「陛下说，贵人年轻，熬一熬就过去了。」
熬一熬。
十岁那年，我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我背着李承晏从旧雪里走出来时，鞋底磨穿，脚掌冻得没有知觉。
他伏在我背上，牙齿打颤，还要小声问：「阿玉，你会丢下我吗？」
我说不会。
我那时不知，原来人长大后，最先学会的就是丢下别人。
长乐宫的宫女来送药，药盏搁在桌上，声音很轻。
她笑着说：「昭妃娘娘心善，怕贵人夜里难受，特意赐了姜汤。娘娘还说，贵人别总学她咳，陛下不爱看这些。」
我看着那碗浮着热气的汤，没有碰。
宫女又道：「贵人怎么不谢恩？这宫里能得昭妃娘娘惦记，是福气吧。」
我抬手扶住床柱，慢慢起身：「替我谢过姐姐。」
她盯着我的腕子，忽然笑了：「贵人腕上空荡荡的，倒不像昭妃娘娘。娘娘那根红绳，陛下日日看着呢。」
我胸口一滞。
她像是说漏了嘴，忙捂了捂唇：「奴婢多话了，贵人歇着吧。」
人走后，我把压在枕下的绢包取出来。
里面只剩另一半红绳。
它被我藏了七年，颜色早旧了，却还留着一点青州草药的苦味。
我把它贴在掌心，咳得眼前发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承晏没有让人通传，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身冷气。
他看见桌上的姜汤，眉心微皱：「昭妃赐你的，你为何不喝？」
我伏身行礼：「臣妾身子贱，受不起。」
他走近两步，指尖捏住我的下颌，力道不重，却不容我躲。
「谢玉宁，别学你姐姐说话，」他低声道，「她病时从不这样阴阳怪气。」
我看着他腰间垂下的玉佩。
那玉佩旁边，还坠着一截红绳。
编法很拙，是我十岁那年照着青州渔户的结法胡乱打的。
我忽然问：「陛下觉得，那红绳好看吗？」
他松开手，眼神冷了些：「那是阿昭救朕时给朕的东西，自然珍贵。」
我喉间腥甜翻涌，轻声道：「若有人骗了陛下呢？」
李承晏盯着我，片刻后笑了一声。
「你姐姐心软，把什么都让给你。你如今连她的旧事也想抢了？」
我垂眼，把绢包藏回袖中：「臣妾不敢。」
他转身前，忽然吩咐太监：「给她留一盆炭，别冻死了，传出去倒显得朕苛待。」
那一盆炭很快送来。
炭盆底下压着一张小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
红绳莫提。
2
赏梅宴上，李承晏把谢明昭牵到上首。
她腕上的红绳露在雪白狐裘外，旧得刺眼。
妃嫔们围着她笑。
「昭妃娘娘福泽深厚，救过陛下，如今又得陛下这般宠爱，可不是话本里才有的缘分嘛。」
谢明昭低头**红绳，声音柔软：「不过是幼时一桩小事，陛下记到如今，倒叫我惶恐。」
李承晏替她拢了拢披风：「你怕冷，少说话吧。」
我站在人群末尾，手里捧着宫人临时塞来的酒壶。
内侍尖声道：「谢贵人，昭妃娘娘想喝梅子酒，你还不斟上？」
我走过去，酒壶冰得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