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送来休书时，我娘疯了。
她拽着我和妹妹，哭着喊着要去投井，说什么黄泉路上有伴。
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一棍子敲在她后颈，世界瞬间安静了。
“为一个男人**？娘，你的骨气呢？”
我将妹妹护在身后，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娘，眼神冰冷。
他不是要休妻弃女吗？
我偏要带着你们，去京城，活出个人样来！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抛弃的，是怎样的稀世珍宝！
1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别家灶台上蒸着年糕，我家院门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来的是个穿青布棉袍的中年男人，我不认得。
他身后还跟着个牵**小厮，马背上驮着两口箱子。
我娘正在灶房里熬粥，听见动静出来，手里还攥着把烧火棍。
"请问，是沈秀娘沈娘子吗？"
我娘愣了愣，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京城顾府，顾老爷差小人送来的。"
我娘接过信的时候手在抖。
她不识字，可她认得信封上那个"休"字。
那个字，是我爹亲手教她写的，说是"百家姓"里没有，但天底下女人都该认得。
当时我爹笑着说的，我娘也笑着学的。
如今这个字，就这么明晃晃地贴在她脸上。
我娘没哭。
她把信拆开，递给我。
"念。"
我今年十二岁，跟着村里老秀才认了三年字。我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信上说，顾家长子顾明远，蒙京城永宁侯府赏识，已聘为府中西席，前途似锦。
因与沈氏门户不当，夫妻缘分已尽，特此休弃。
又说，念在往日情分，送来白银二十两、布匹两箱，算作安家之资。
最后一句是——望沈氏好自为之，莫再纠缠。
我念完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送信的男人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像送过很多封这样的信。
"顾老爷说了，若沈娘子肯在休书上按个手印，另有十两银子奉上。"
我娘看着那封信，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
她说了一个字，转身进了屋。
我以为她去拿印泥。
可她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拽着我五岁的妹妹，一只手攥着根麻绳。
她的眼神不对。
"走，跟娘走。"
她拽着妹妹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口井。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2
"娘！"
我喊了一声，她没回头。
妹妹被她拽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吓得哇哇大哭。
"娘，你去哪儿？娘！"
"跟娘走，黄泉路上有伴，不怕。"
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不是嚎啕，不是癫狂，是一种认了命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喊都让我害怕。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放手！"
她甩开我，力气大得不像平时那个瘦弱的女人。
"你爹不要我们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用！"
妹妹被她攥得手腕发红，小脸憋得通紫，只会哭。
我拽不住她。
她比我高，比我壮，她铁了心要**。
井口就在三步之外。
我看到灶房门口立着的那根烧火棍。
我没犹豫。
冲过去，抄起来，对着我**后颈，狠狠抡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我**身子软了，往前栽倒，妹妹被她压在身下，吓得尖叫。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把妹妹从我娘身下拽出来，抱在怀里。
妹妹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
我蹲下去，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手在发抖。
那根烧火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井沿边。
我盯着那口井，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差一点。
就差一步。
院门口，那个送信的男人呆呆地站着，嘴张得老大。
我抱着妹妹站起来，看着他。
"银子放下，人走。"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吓着了，手忙脚乱地把马背上的箱子卸下来。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地上。
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没看那些银子。
我看着地上昏过去的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明远。
我爹。
你给我等着。
3
我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炕上，后颈上敷着冷布巾。
妹妹缩在炕角，眼睛红肿，已经哭不出声了。
"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