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第三天，听见丈夫在客厅打电话。

"我把念念的成绩换给婉秋了。反正她底子好，明年再考也一样。"

那份成绩单，是我熬了两年通宵才换来的全市第一。

他说，念念从小就懂事，知道婉秋是单亲妈妈，没退路。

他说，念念不会真生气的，她离不开我，过几天就好了。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夸懂事的妻子，已经死了三天了。

……

陆衍挂了电话，回头冲顾婉秋笑。

"放心吧，念念那边我搞定了。"

顾婉秋红着眼眶，攥着纸巾。

"陆衍，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成绩是念念熬了两年考来的。"

陆衍把档案袋推到她面前，里面是我的成绩单、准考证、政审表，全都塞着我的名字。

"你别想这些，她不会跟你计较。"

"她从小就懂事，知道你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不容易。"

顾婉秋低头抹眼泪。

"可她要是知道了……"

"她要是知道了不让，那就是不识大体。"

陆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从小读那么多书，明事理。"

"再说了，她那个分数明年还能考。你不行，你今年再不上岸，孩子学费都成问题。"

顾婉秋还想说什么，被他按住肩。

"听我的，没事。"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从档案袋里抽出我的照片，换上顾婉秋的。

那张照片是我考前一周拍的。

我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很用力。

照完出来我跟陆衍说，等我上岸了，就拿这张照片做工牌。

他当时在打游戏，嗯了一声。

现在那张照片被他捏在指间，"啪"地一声扔进垃圾桶。

他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发给我。

"念念，婉秋这次真的没办法了，你先忍忍，明年我一定全力支持你考。"

消息发出去，显示未读。

他又补了一句。

"别闹脾气，我知道你懂事。"

我躺在那间合租的出租屋里，手腕上的血已经凉了三天。

手机就在我枕边，屏幕亮了又灭。

我想起结婚那年。

陆衍说**嫌我是小地方来的，让我先别工作，在家伺候。

我把毕业证锁进抽屉，在家洗了三年衣服。

我想起**住院那次。

我连夜从医院回家，给一家七**了二十多个菜。

婆婆夹了一筷子鱼，说外人做的不干净，让我去厨房单独吃。

陆衍没说话。

我端着碗在厨房站着吃完，回头看他在饭桌上跟**碰杯。

我想起买房那年。

陆衍说他工资不够首付，问我能不能把我妈留给我的嫁妆拿出来。

我把那笔钱打过去，他在朋友圈晒了房本，写着"靠自己拼来的家"。

我点了个赞。

这五年，我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鱼。

水换得勤，但谁都没问过我想去哪条河。

直到两年前，我躲在卫生间，把考公教材塞进马桶后面的柜子里。

每天等他睡了，我才敢翻出来背。

那是我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次。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卫生间发抖。

全市第一。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掉下来。

我想，等上岸了，我就告诉他，沈念不是只会洗衣服的。

我想，等上岸了，我就有底气说一句，我不靠你。

可我没等到。

复审前一周，我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