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踪的导游------------------------------------------，游船划过碧蓝的海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目光虚浮地望着远方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如果有人凑近了听，会捕捉到一些数字——“洋流速度约1.2米每秒，剩余航程约11海里，预计抵达时间……”——他并非在查阅什么仪器，所有的计算都在他的大脑中完成，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位国内最年轻的心算数学家，大脑运转的速度在某些特定运算上早已超越了计算机。“凌哲，你又在算什么？”彭志刚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三十出头的**干警，眉宇间有一股天然的警觉，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微微收拢，仿佛在审视什么。“航程。”李凌哲简短地答，目光没有移动。，没有追问。他和李凌哲其实并不熟，这次孤岛旅行是旅行社组织的“奇境探险”主题游，十个人来自天**北，彼此都是陌生人。他之所以对李凌哲多几分注意，纯粹是职业习惯——在他看来，这一船人个个都有点意思。，声如洪钟，穿透力极强。那是任洪辉，四十五岁的企业家，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的表盘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的金属光泽。他正在和旁边的年轻男子聊天，手势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是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气场。但如果有心人留意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五千万的债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次旅行，他对外说是“放松散心”，实际上是为了躲避债主追上门来。，三十岁出头，妩媚的脸庞像一朵盛放的蔷薇，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一双纤细的脚踝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偶尔侧头看丈夫一眼，目光里看不出是深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陈伟明和妻子赵文慧并肩而坐。陈伟明戴着眼镜，面色沉静，正低头翻看一本天体物理学的期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妻子赵文慧则安静地望向窗外，肤白如瓷，五官精致而不张扬，有一种沉静的美。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却有一种默契的安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瘦削的脸颊，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向窗外的大海，时而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的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只有一张皱巴巴的遗书草稿。他是这群人里最特殊的那个——他不是来旅行的，他是来找一个地方结束一切的。，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赵萌趴在栏杆上，海风吹乱了她的马尾辫，她兴奋地指着远处：“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海豚？”，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身前，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有说话。这对双胞胎姐妹虽然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妹妹赵萌像一团跳动的火，姐姐赵倩则像一泓静谧的水。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容貌，这天都穿着白色连衣裙，远远看去像两朵并蒂的白莲，引得船上的男人们频频侧目。，此刻正双手环胸靠在船舱门口。退伍特种兵的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肌肤，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双眼睛平静而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船舱里的每一个人。他没有加入任何人的谈话，也没有对窗外的海景表现出多少兴趣，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玫瑰花孤岛”的真容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时，整船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叹。，而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浓烈到令人眩晕的美。整座岛屿的海岸线上，铺天盖地地盛开着玫瑰，不是零星的几丛，而是像地毯一样绵延不绝，从沙滩一直蔓延到岛上的低矮丘陵。红的像燃烧的火焰，白的像初冬的雪，还有最稀罕的黑玫瑰，丝绒般的花瓣在阳光下泛出深紫色的光泽，妖冶而神秘。
“我的天……”赵萌第一个叫出声来，双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美了吧！”
陈伟明放下手中的期刊，推了推眼镜，望向窗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职业习惯让他对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保持警惕，眼前这片玫瑰的繁茂程度，超出了他对植物生长规律的理解。
刘阳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见过很多岛，在特种兵服役期间，他曾在南方的海域进行过多次野外生存训练，但从没见过哪座岛的玫瑰能长成这样——不是人工种植的整齐划一，而是野生的、恣意的、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有序铺展开来。
游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木制的指示牌，上面刻着几个字：“玫瑰花孤岛·欢迎您”。
导游第一个跳下船，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戴着一顶遮阳帽，对大家热情地挥手：“各位旅客朋友们，欢迎来到玫瑰花孤岛！大家先跟我走，咱们先去餐厅，我已经安排好了酒席，给大家接风洗尘。”
贺小帅最后一个下船，脚步有些迟疑。他踩上沙滩的那一刻，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细白的沙子，让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的话：“这个地方……好像也可以。”
岛上唯一的一栋建筑是一栋两层的木质结构楼房，一楼是餐厅和厨房，二楼是十间客房。楼房后面有一条小径通向岛内深处，但导游特意提醒过：“岛上其他地方没开发过，大家不要乱走，安全第一。”
餐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十把椅子，白色的桌布上用玫瑰花摆了一个精致的花饰。菜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有海鲜、有肉、有蔬菜，分量十足，摆盘讲究，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
“来，大家坐！别客气！”导游招呼着众人落座。
赵文慧和丈夫陈伟明挨着坐下，赵萌拉着姐姐赵倩坐到对面，任洪辉大咧咧地坐上主位，陈阳自然地挨着他坐下。彭志刚不经意地选了正对门口的位置——这是职业习惯，便于观察所有进出的人。刘阳挑了背靠墙壁的位置，视线可以覆盖整个餐厅。李凌哲坐在角落，彭志刚的右手边，开始默算桌上菜肴的成本。贺小帅磨蹭了半天，最后在最远离导游的位置坐下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警惕的猫。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任洪辉举起酒杯，声音洪亮：“来来来，各位，我提一杯！咱们十个人能凑到一块儿，那就是缘分！来来来，都满上都满上！”
陈阳在一旁笑着帮腔，手轻轻搭在丈夫的手臂上，妩媚的眼睛在席间扫了一圈，目光在刘阳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赵萌已经和贺小帅攀谈起来，赵萌的活泼几乎是一种天然的社交能力，连贺小帅这样浑身带刺的人都难以招架。赵倩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偶尔轻声细语地提醒妹妹少喝点酒。
陈伟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别人说话，只是偶尔插一两句，都是些平淡的客套话。赵文慧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菜，动作温柔而自然。
彭志刚喝了几杯酒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导游：“这岛上的设施都是谁建的？看样子投入不小。”
导游笑眯眯地说：“是个私人老板开发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负责带团。”
彭志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酒席接近尾声时，导游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说：“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岛上还有些准备工作没做完，我得去处理一下。大家吃完自己去楼上休息就行，房卡都在前台，名字对好了。明天一早我来叫大家看日出！”
“这么晚了还处理什么事啊？”赵萌随口问了一句。
导游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笑了笑：“岛上的一点小事，很快的。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推门而出，脚步声在木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剩下的人又喝了一会儿，彭志刚起身说：“差不多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众人陆陆续续上楼。客房在一楼餐厅的正上方，一条走廊贯穿东西，十间房两两相对，门上都贴着写有名字的标签。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锁着，不知道通向哪里。
刘阳进房间前，习惯性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确认了消防通道的位置和整层楼的布局。他的房间在走廊东头的第二间，隔壁是彭志刚。
赵萌拉着赵倩进了她们的房间，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姐，你看我拍的玫瑰，这张怎么样？……哎呀你快点洗澡啦！”
李凌哲最后一个上楼。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目光从那扇锁着的门移开，回屋关上了门。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消磨掉了那个夜晚——有人翻了几页书，有人对着天花板发呆，有人和妻子说了几句体己话，有人喝了两罐啤酒才肯躺下。岛上的夜出奇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像某种缓慢而执拗的倒计时。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说“很快回来”的导游，那晚再也没有出现在走廊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常从海平面上升起，橘红色的光芒穿过窗户洒进走廊。
第一个起床的是刘阳，六点整，分秒不差，这是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生物钟。他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发现走廊里还没有人走动。他下楼走到餐厅，餐桌上空空荡荡，没有早餐，没有导游，只有昨夜杯盘狼藉的残局。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向码头。导游的小船还在，但码头上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七点左右，其他人陆续醒来。
彭志刚第二个下楼，看到刘阳站在码头上，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导游不在。”刘阳简短地说。
彭志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他试着拨打了导游留下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空洞的忙音，像是声音被投进了一个无底洞。
到八点，所有人都聚到了餐厅，面面相觑。
“导游呢？说好的日出呢？”赵萌打着哈欠，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声音里带着起床气。
“可能还在睡？”陈阳说，声音慵懒，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的一缕长发。
“我去敲过他的房门了，没人。”彭志刚说。他已经在众人醒来之前把整栋楼检查了一遍，导游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留下，就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打电话试试。”任洪辉掏出手机，然后顿了一下，“……没信号？”
“我试过了，没有。”彭志刚说，“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包括卫星电话功能也搜不到任何信号。”
气氛忽然凝滞了一下。
陈伟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昨晚到现在，你们有谁看到有船只经过吗？”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个摇头。赵倩轻声说：“我习惯早起，五点半就醒了，窗户正对着海面，我一直坐在窗前看书，一艘船都没有看到。”
刘阳沉稳地补充：“我六点出去检查过，岛上除了我们十个人，没有任何其他人。”
“什么意思？”贺小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他原本靠在墙角，此刻忽然直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导游跑了？把我们扔这儿了？”
“可能他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了？”赵文慧试探着说，声音温柔，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
“岛上就这么大，去哪儿了？”彭志刚摇了摇头，“我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公里左右，没有看到任何人。”
任洪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走到窗边，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玫瑰，那些昨天他还觉得惊艳的花朵，此刻看起来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沉默了几秒钟后，贺小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众人的耳膜。
“他们把我们弄到这儿来，该不会是要**人体器官吧？”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赵萌不笑了。赵倩的脸色白了一分。陈阳搭在丈夫手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赵文慧下意识地往丈夫身边靠了靠。任洪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李凌哲的目光开始失焦，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高速运算着什么概率。
彭志刚和刘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慌，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冷冰冰的东西。
窗外的玫瑰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红得像血，白得像骨，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
它们开得那么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而这座岛上除了它们和我们，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