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葬仙黑匣  |  作者:气球桶桶  |  更新:2026-07-01
黑潮南奔------------------------------------------,天和地会先失去边界。,脚下的碎铁、骨壳和沙晶被吹得满地乱滚,稍不留神就会打滑。他左腿还残着灵压锁碾过的钝痛,跑起来像有钩子一下一下拽着骨缝,肩头的擦伤也在渗血,热意刚冒出来,便被迎面扑来的黑风吹得冰凉。,沈禾的声音隔着电流噪音穿过来。“别直线跑,往西南斜出去。黑潮第一层先卷高地,低地反而还能藏一阵。”,借着一块半埋地底的舰壳残板避开一阵迎头砸来的碎石,喘着气问:“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是高地?因为你一喘气,回声是空的。别废话,照做。”。,可在荒原上,有些人的话得听。沈禾就是其中一个。她不下坑,不代表她不懂坑;她不喜欢动手,不代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哪边逃。拾荒营这些年能活下来的人,谁手里没有点别人不会的本事。,显然比平时更难保。。黑潮还没真正拍到地面,可它的边缘已经把天穹压成一片铅色。云层里不时有冷蓝色电芒翻滚,像无数看不见的脉络在天上互相抽打。陆烬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发沉。。,第二天人是找到了,**全站在原地,眼睛睁着,嘴也张着,像临死前还想喊什么。可一碰,骨头全化成了灰。,那是被乱掉的残阵抽空了。,但他信自己的脚。他把呼吸压得更低,趁着风势翻卷从一处塌陷的管道沟壑里钻了进去。沟壑两侧都是裂开的灵导管,里面的旧液早干透,只剩一层蓝黑色结壳。风一压下来,整个沟壑都在嗡嗡震。“前面三百步有座废井。”沈禾道,“井口下面接**氧管网,能挡第一波搜光。”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那地方原来是我藏东西的。”
陆烬还想问,头顶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雷。
是一道笔直的银白光束从天上扫了下来,像有人把一根烧得发亮的长针缓缓扎进荒原。那光先掠过他身后的坠月坑,又向南铺开,所过之处,风沙都像被切成两层。
天衡司的搜光。
陆烬心里一紧,立刻伏低。可他刚把身体贴上地面,胸前那口黑匣忽然隔着衣襟轻轻一震。
那震动比第一章时更轻,像一滴水落进静井里,细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瞬,他眼前便恍了一下。
风沙还在,沟壑还在,远处那道搜光也还在,可一切像突然多出了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影子。那层影子里,他看见自己继续往前跑,结果正好撞上第二道落光,被照得无处遁形;又看见另一条路,自己翻上沟壑右侧岩坡,被埋在提前坍塌的舰骨下面;还有一条最短的线,自己会在三息后突然停步,贴紧左侧裂管,然后一动不动。
三条裂面一闪而过。
陆烬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照着第三条去做。
他扑向左侧裂管,半个身体都塞进那道被风沙掏空的凹槽里。下一息,第二道搜光便擦着沟壑上缘扫了过去,正好把他刚才所站的位置照得雪亮。
光一过,陆烬额角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巧。
黑匣真的又动了。
“怎么了?”沈禾察觉到他的喘息变了。
陆烬沉默半瞬,只说:“我躲过去了。”
“我知道你躲过去了,我问的是你怎么躲过去的。”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隔着破烂的外衣,仍能感觉到那块东西冷得像骨头。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就在那短短一刹里,他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异样感。
像是刚刚某个念头被人生生掐断了一截。
不是忘了大事。
而是更细小、更难察觉的一点东西。
他愣了愣,忽然想不起沈禾以前给他焊补护目镜时,最爱骂他的那句口头禅到底是什么。
明明平时听得耳朵都起茧。
可此刻真去想,却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雾里浮着的半句话,怎么都抓不住。
陆烬心口微沉。
第一次黑匣发作,他还能把那种空缺当成仓促间的错乱。可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不是错觉。
它真的会拿走东西。
陆烬?”
“没事。”他低声说,“先跑出去再说。”
沟壑尽头果然有一口废井。井口只剩半圈金属外沿,上面爬满了灰白色锈层,井壁里横七竖八卡着断裂管道,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狠狠干翻过一次。陆烬双手撑住边缘,滑下去的时候,掌心一阵刺痛,像摸到了一层细细的金属毛刺。
井下不深,落地后是一条倾斜的旧管道。
里面黑得厉害,只在远处偶尔闪过一线幽蓝残光。空气里满是铁锈、尘土和废旧灵液蒸干后的涩味。陆烬扶着墙壁往前走,靴底踩到不少碎掉的滤芯壳,咔嚓咔嚓一路响。
“你以前真在这儿藏过东西?”他问。
“嗯。”沈禾答得很快,“那时候我还小,营地里缺零件,我就跟着几个大人来旧供氧站偷过一批灵阀。后来他们都死了,只剩我记得怎么走。”
“怎么死的?”
“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
听骨器另一头安静了几息。
“黑潮。”沈禾说,“不过不是今天这样的黑潮,是更早的一次。那时候我还没学会修东西,只记得他们跑得很快,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活。”
陆烬没再问。
这片废星上的很多故事都一样。起因不同,结局相似。跑得慢的死,跑得快的也未必能活,区别只是**留不留得住。
他沿着管道往里钻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忽然宽了一些,像接进了另一处地下设施。墙上隐约能看见褪色的旧标识,字已经掉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个“氧”字还勉强能认。
“再往前五十步,右边有个分阀室。”沈禾道,“把门踹开,里面有一台老式气压升降器,还能不能动不知道,但总比你硬爬地面强。”
陆烬依言找过去。
分阀室的门歪斜地卡在门框里,他踹了两脚才把它踹开。屋里满地都是报废管束,一台半人高的金属升降器倚在角落,表面覆盖着厚厚灰尘。陆烬上前掀开护壳,里面线路果然大半都断了。
“还能用吗?”
“你问我不如问它祖宗。”沈禾道,“把左下角那根蓝线接到第三枚铜扣上,再拧开右边的压阀。”
“你又看不见。”
“我背得下来。”
陆烬照做。
升降器起初只发出一阵像老人咳嗽似的闷响,紧接着,底盘突然震了一下,一股很淡的灵息从内部回流起来。陆烬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便猛地传来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井口附近。
他和沈禾同时沉默。
下一刻,听骨器里传来一阵极细的杂音。那不是风声,也不是电流,更像许多片金属薄叶在互相摩擦,密密麻麻,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禾先开口:“他们下来了。”
“天衡司?”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你别上去,先听。”
陆烬把身体压到门边。
头顶井壁上果然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因果波动残值就在这一段,分三组搜。所有地下管网、废井、旧舱室,一寸都不要漏。”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司照使,那些拾荒民若拒捕……”
“禁物现世,目击者皆列在案。”那人淡淡道,“反抗者,就地焚净。”
陆烬指节瞬间攥紧。
这帮人连搜都没搜,就已经把荒原上的人当灰烬算了。
他一直知道大势力不把废星人当人看,可亲耳听见,还是让胸口窜起一股又冷又直的火。
沈禾显然也听见了,语气发沉:“你还在吗?”
“在。”
“记住他们的声音。以后别跟他们讲道理。”
陆烬没说话,只抬手按了按胸口的黑匣。
升降器虽然能动,可一旦启动,震动和回流光一定会暴露位置。上面那群人正在分组下搜,现在用它,和自己喊一声“我在这儿”没什么区别。
必须换条路。
他目光在分阀室里飞快扫过,最终落在**墙的一处旧检修栅栏上。那栅栏后方黑黢黢一片,隐约有风灌进来,说明后面不是死路。
“供氧主管往哪边通?”他问。
“北边接废井,南边接旧站。”沈禾顿了顿,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别走主管,主管太直,一旦有人放探光符,你无处躲。”
“那栅栏后面呢?”
“……那是废弃的冷凝回收道。”沈禾语气变了,“你想钻那个?”
“能不能通?”
“能是能,但那地方窄得很,很多地方只能爬,而且下层有可能积着旧灵液。你要是点错哪块阀板,整条道都能炸。”
陆烬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那就对了。”他说,“好路轮不到我。”
他拔出腰间从铁蝗帮那里夺来的半截钩刃,卡进检修栅栏边缘,用力一撬。锈蚀多年的卡扣咔地崩开,整块栅栏往里倒了半边,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钻进的狭窄暗道。
里面的空气冷得像井底泡过水。
“你疯了。”沈禾低声骂他,“那地方要是塌了,我都不知道去哪个坑里给你捡骨头。”
“那就别捡。”陆烬弯腰钻进去,嘴角勉强扯了扯,“太零碎,捡不全。”
沈禾在那边顿了一息,没接这句。
暗道比她说得更窄。前十几步还能半蹲着挪,后面就只能趴着爬。陆烬左腿本就受了伤,刚爬没多久,膝盖和小腿上便全磨开了,疼得一抽一抽。他把呼吸压到最小,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多余声音。
头顶偶尔传来模糊的脚步和金属敲击声,说明天衡司的人就在上层结构里搜。最险的一次,有人似乎就在他头顶停下,探针从某条裂缝里缓缓伸进来,离他耳边不到半尺。
陆烬屏住气,连眼睛都没眨。
探针停了两息,又慢慢收回去了。
等那点细响远去,他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
“还活着吗?”沈禾问。
“嗯。”
“你现在到哪儿了?”
陆烬勉强抬头,借着远处一线残光看清前方壁板上的编号:“凝三,乙段。”
沈禾立刻说:“那快了,再过两个转弯你会看到一扇圆阀门。别从门走,门后是主道。圆阀门左下角应该有块松动的排压板,撬开它,能直接掉进旧站下层的废仓。”
“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
“因为以前为了活,我只能先把别人不要的地方记成自己家。”
这句话说得很平,陆烬却莫名顿了一下。
他正想说什么,胸前那口黑匣忽然又烫了一瞬。
这一次不是冷震,而是很轻的一点热,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醒了,又立刻缩回去。
与此同时,陆烬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低的呢喃。
不是沈禾
也不是上面那些追兵。
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含混、轻飘,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紧的清晰。
“你跑得掉一次,跑不掉第二次。”
陆烬的动作一下僵住。
沈禾。”他低声道,“你刚才说话了没有?”
“没有。”
“那边有人吗?”
“营地的人都在撤,我一个人在旧站外圈等你。”沈禾立刻反应过来,“你听见什么了?”
陆烬喉结动了动:“有人跟我说话。”
听骨器里安静下来。
好半晌,沈禾才压低嗓子开口:“是不是那个黑袍人?”
陆烬没法回答。
因为他根本没见到对方,只是突然听见了那一句话,像有人直接把声音塞进他脑子里。
“别回头,继续走。”沈禾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停。你现在停一下,天衡司和那个鬼东西都可能追上来。”
陆烬“嗯”了一声,继续往前爬。
圆阀门很快出现了。
它嵌在暗道尽头,边缘布满锈迹,正中央的旧标识已经磨平。陆烬伸手去摸左下角,果然找到一块略微凸起的排压板。他把钩刃***,使劲一撬,整块板子顿时翻开,露出后方一段垂直井道。
下面很黑。
但能听见风。
“就是这儿。”沈禾道,“你跳,下面不高。”
陆烬没犹豫,直接松手跳了下去。
脚落地时冲击太猛,他左腿险些一软跪倒,幸好及时扶住旁边一只倒扣的金属架。他抬头一看,果然已经进了一座半塌的废仓。仓里堆满了旧供氧罐、滤芯塔和报废机械臂,尘土厚得能没过鞋底。上方一条裂开的通风带漏进来几束灰光,照得空气里全是缓慢漂浮的细屑。
最里面那面墙上,有一扇半开的厚重舱门。
门外隐约透着一点暖黄光。
陆烬心里微微一松,刚要往那边走,废仓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很轻的咔嗒声。
有人。
不是一个,是至少三个。
陆烬立刻停住,侧身藏到一排立式罐体后,顺手捡起脚边一根断裂的阀杆当兵器。舱门那边的暖光晃了晃,几道模糊的人影被拉长在地上。
“搜仔细些。”一道陌生男声响起,压得很低,“司照使说了,人可能已经钻进旧站。”
又是天衡司。
陆烬眼神一冷,整个人像收紧的弓弦般伏了下来。
他们居然比他更快一步,已经从别的入口**了旧供氧站。
这一下,前路后路都被人堵了。
耳边的听骨器里,沈禾显然也听见了,呼吸一下急了。
“旧站东侧还有一扇外排风门。”她飞快道,“可你要过去,得先穿过废仓。”
“穿不过去。”陆烬低声说。
前方那三人站的位置很散,恰好卡住了通往舱门的直线。他要是现在冲出去,最多先杀一个,剩下两个只要喊一声,外面的人就会全围过来。
除非——
胸口那口黑匣,再一次轻轻震了起来。
陆烬的呼吸猛地一紧。
他知道只要顺着它去做,自己大概率能找到一条线。可他也知道,每用一次,脑子里就会少一点东西。
少的是什么,他现在还未必摸得准。
但这种抓不住的损失,恰恰最叫人心里发寒。
陆烬。”沈禾突然叫他,“听着。”
“嗯。”
“如果非要用那个东西,你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下来以后,把还记得的每一样东西都写下来。”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名字、地方、你自己,能写的都写。写得越早越好。”
陆烬沉默半息,笑了一下:“你这话听着像给死人立遗书。”
“少贫。”沈禾骂道,“我认真的。”
陆烬望着废仓里那三道若隐若现的影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伸手按住了胸口的黑匣。
下一瞬,世界再次裂开。
这一次的裂面比前两次更清楚,也更凶。陆烬看见废仓里三种不同的自己:一种扑出去先杀左边的搜员,结果被中间那人当场打穿胸口;一种借罐体绕行,踩塌了地上的滤芯壳,引来门外整队执法修士;第三种则更短,也更狠,他会在五步后用阀杆砸碎右手边一只旧氧罐的阀口,制造一场小规模灵气泄爆。
那场泄爆不会太大。
刚好够让废仓另一头塌一角,也够让那三人下意识向左散开。
陆烬头里像被重锤狠狠干了一下,眼前一阵发白。他咬紧牙关,强行按住那股涌上来的眩晕,悄无声息地挪到右侧第二排氧罐旁边,掂了掂手里的断阀杆。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猛地挥臂,阀杆狠狠砸在那只氧罐的旧阀口上。
锵!
刺耳金鸣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股尖锐到让人耳膜生疼的泄压啸声。那三名天衡司搜员几乎同时转头,陆烬已经借着罐体掩护向前猛冲。
下一息,泄出的混乱灵息撞上废仓残留的回流板,轰然炸开。
火光不大,响却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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