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地枯骨------------------------------------------，大靖皇城。，碎雪夹杂着冰碴子，被呼啸的北风卷着，抽打在雕梁画栋之间，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辛夷馆。，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朱漆剥落的大门斜斜地挂着，门环上锈迹斑斑，仿佛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珠，死死盯着这深宫里的绝望。“咳……咳咳……”。，身上只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曾经名动京华的废后，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衣袍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骷髅。，半掩在凌乱发臭的长发之后。左半边脸颊是一片狰狞的黑色毒疤，那是“蚀骨散”留下的痕迹，如同蛛网般蔓延至脖颈，毁掉了原本倾城的容颜，也吞噬了她最后的价值。“陛下……驾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嘲讽。。。。并没有人进来，只有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被昏黄的烛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像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怪兽。“慕容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温度。
慕容翎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额前散乱的发丝，看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
沈烬霜。
大靖王朝的第七代君主，也是她爱了整整两世的人。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俊美如刀削。只是那双曾经在烛火下温柔注视她的凤眸，此刻正满满地盛着厌恶与冷漠。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沈烬霜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慕容翎的心口，“从镇北侯府的草包千金，到祸乱宫闱的妖后，这一路，你演得不累吗？”
慕容翎想笑，可嘴角的肌肉早已冻僵。
累？
何止是累。
她记得三年前，他还是备受猜忌的太子，是她利用镇北侯府的兵权助他**。
她记得两年前，后宫嫔妃陷害她，是他力排众议，将六宫事务全权交由她打理。
她甚至记得一年前，他为了给她求一颗解毒的仙丹，不惜九叩十八拜跪在太庙前祈求三日。
那些温柔缱绻，那些海誓山盟，难道都是这漫天飞雪幻化出来的假象吗？
“臣妾……不知何错之有。”慕容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不知？”沈烬霜冷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随意地扔在她的面前，“勾结巫蛊，诅咒太后；私通外臣，意图谋反；毒杀皇嗣，残害妃嫔。慕容翎，这十二条大罪，哪一条不是你亲手所为？”
圣旨滚落在地，展开一角，露出刺眼的朱批。
慕容翎看着那熟悉的笔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是他的笔迹。是他亲笔写下的判决。
“外臣？”慕容翎惨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柴房里回荡，凄厉无比，“陛下口中的外臣，可是慕容家的三千死士？若是翎儿真有谋反之心，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吗？”
她说的没错。
镇北侯府满门忠烈，手握大靖一半的兵权。若她真想**，三年前他**之时，便是她最好的时机。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沈烬霜眸光一凛，上前一步，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恐怖的鬼面脸，“姜瑶已经招了。是你嫉妒她怀了朕的子嗣，才在她安胎药中下了毒！也是你指使死士在城外截杀朕的御驾！慕容翎，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瑶。
那个从小在侯府里对她百依百顺的庶妹。
那个被她带入宫中，许诺要共享富贵的妹妹。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慕容翎的脑海里闪过前世的一幕幕。姜瑶依偎在她怀里撒娇，姜瑶在御花园里替她挡下太妃的巴掌，姜瑶在生产那晚紧紧抓着她的手说“姐姐救我”……
好深的计算。好狠的心肠。
“呵……呵呵……”慕容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烬霜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沈烬霜，你信她，不信我？”
“朕为何要信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沈烬霜甩开她的脸，嫌恶地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你入宫以来，步步为营，心机深沉。朕不过是陪你演了一场戏罢了。如今戏演完了，你也该退场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今夜子时，赐白绫。这是朕对你最后的仁慈。”
仁慈？
慕容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为了他，背弃了家族，背负了骂名，甚至亲手剜去了自己心头的一块肉。可换来的，却是这一句“戏演完了”。
门外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那是行刑的前奏。
慕容翎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这深宫的尔虞我诈，而是很多年前，镇北侯府的后山上。
那时她还不是皇后，他也不是皇帝。
少年一身白衣胜雪，骑着高头大马，路过山脚时，看到她在放纸鸢。纸鸢断了线，挂在树梢。他翻身下马，利落地爬上树梢，将纸鸢取下来递给她。
他说：“姑娘，下次小心些，别让线断了。”
那时的眼神，清澈见底，满是星辰。
原来，线真的断了。
“沈烬霜……”
慕容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所有的爱意、不甘、怨恨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灰烬。
她猛地抬头，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尖。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不要等他来赐死。
她慕容翎，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绝不承他那所谓的“仁慈”。
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视线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沈烬霜猛地回过头，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一定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大雪，终于停了。
一轮残月挂在枯枝之上，清冷的月光洒在这座吃人的金笼里，照着那一具尚有余温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