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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也许在那些他终于愿意静下心来的时刻，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和林念考上同一所大学。

林念表面大大咧咧，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实则矫情又难伺候。

她没有男朋友，理所当然地把顾言当跟班——打热水、买早餐、占座位，样样使唤他。

顾言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我的。

我是林念的室友。家境贫寒，拼命勤工俭学，年年拿满奖学金。

我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所以每天自律到近乎**的地步。

那个总是素面朝天、眼神明亮而坚定、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女孩。

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为了追我，他不知道请林念吃了多少顿饭，制造了多少次偶遇。

终于，在他的穷追不舍下，我成了他女朋友。

然后呢？得到之后就是索然无味。

他开始挑剔我的穷酸没见识，觉得与我格格不入。

迪士尼也好，玲娜贝儿的毛绒公仔也罢。

反正我以前从来没有拥有过，即便不给我，也没什么。

他让我穿上那套不合群的裙子、不合脚的高跟鞋，想把我拉进他的世界。

可他从一开始就忘了——

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我坚定不移做自己的样子。

……

一个月后，**西雅图。

我已经顺利入职，并很快适应了国外的生活。

跟同事聚餐时，我吃到了林念和顾言曾经在我面前洋洋得意炫耀过的松茸和鱼子酱。

没什么特别的。

席间有个中国同事偷偷凑到我耳边，笑着说：“松茸这种东西，以前在我们云贵地区，都是挖来喂猪的。国内采摘出口，换个包装，立马变成国外有钱人享受的高端货。”

“还有那个鱼子酱，其实大部分都是国产的。”

我愣了一下，想起跟林念和顾家人一起吃的那顿饭，不由得觉得好笑。

聚餐结束，我独自走回公寓。

西雅图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公寓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顾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玲娜贝儿的毛绒公仔，手里还拿着一个同款的装饰头箍。

我看到他，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苏语！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苏语，”他抱着公仔，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你看，你喜欢的玲娜贝儿，我给你买来了。还有这个头箍，同款的。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看着那只粉色的毛绒狐狸，忽然想起了那次去迪士尼。

那天我也想买玲娜贝儿的头箍，林念却娇声娇气地说喜欢经典款米奇。

非要三个人一起戴，说这样才能彰显我们“铁三角”的友谊。

最后，我只能顶着自己并不喜欢的米奇头箍，看着他们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

顾言一下子抓住了我，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苏语，我现在全都想明白了。你才是我的女朋友，我的未婚妻。”

“以后我会事事以你为先，你喜欢的我都给你。”

“订婚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已经把林念选的场地和晚礼服全退了，你来定。”

“我对林念，真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谊，我发誓。”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顾言，”我说，“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林念。”

他愣住了。

“林念只是一个窗口。透过她，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和不同。”

“一直以来，是我在努力融入你的世界，而你从未想过来了解我的生活。哪怕我想靠近你的世界，试图了解你，你也不让我进来。因为你觉得我没见识，处处不如你，不如林念。”

“在这段感情里，你觉得自己占据上风，所以处处逼着我改变，让我失去了自己。”

“我曾经真的以为，只要改变，就能留住我们的感情。”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哀求，一字一句地说：

“可现在我明白了。”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先爱自己。”

晚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带着太平洋的水汽，凉凉的。

“所以，你走吧。”

“从我决定跟你分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