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破笼我自踏仙途

山洪失故里冷庙相逢同命孤人------------------------------------------，浑浊山洪席卷沿河数十村落。，身后家园尽数沦为废墟，耳边只剩难民哭喊与洪水奔涌的轰鸣。，全村幸存者寥寥，亲人全都葬身洪灾，从此世间只剩他孤身一人。，无边苍茫群山层层合围，本地人唤作百万大山。群山险隘重重，百姓世代困在这片大雍疆土，从来无人能翻越山岭去往山外。，寻常百姓只求苟活饱腹；习武之人方能强健体魄、少染病痛，活得长久几分。可底层流民连粗粮都难求，习武对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程玄沉默跟着人流，往百里外的青溪镇赶路。沿途随处可见饿到倒地不起的路人，镇口差役蛮横刻薄，但凡看见路人藏有碎钱，便会上前强行抢夺。，从不与人争执。从前村里退伍老武夫常在晒谷场练拳，旁人只看热闹，唯有他远远细看，将招式破绽、发力滞涩之处尽数记在心底。只是灾荒年月糊口都难，那些看透的拳脚路数，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冷雨连绵落下，寒风刺骨。程玄望见山脚一间塌了大半的废弃山神庙，勉强能遮风雨，便迈步走了进去。，一阵虚弱压抑的咳嗽从角落干草堆传来。，草堆里缩着个十三岁左右的瘦小少女，单薄破衣挡不住寒气，小脸泛着病态惨白，每咳一声身子都剧烈颤抖。庙中只有她一人，身侧一块磨损木牌，一看也是洪水后独自漂泊的孤儿。，少女慌忙往草堆深处躲闪，一双眼睛盛满惶恐戒备，像风雨里无处藏身的幼兽。，没有上前逼迫，走到庙堂另一侧干燥断木上坐下，拆开贴身布袋里仅存的包干草药。这药本是他留着自己御寒止咳应急，看着少女孤苦模样，心里有了决断。，敲打火石燃起一小簇篝火，微弱火光稍稍驱散庙内阴冷。少女一边贪恋暖意，一边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偷偷侧头打量他。，倒入水囊清水调和成药泥，放到两人中间空地，刻意拉开距离示意自己不会靠近。“这草药敷胸口，能压下咳喘，好受些。”
少女迟疑许久，反复确认他没有恶意，才一点点挪过来，细瘦冰凉的指尖拿起药泥，小声道谢，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盖过：“谢、谢谢公子。”
“不必称公子，我叫程玄。”程玄语气平淡，“洪水冲了村子，如今只剩我一人。”
少女攥紧破旧衣角，垂着头轻声回话：“我叫苏念，爹娘本是山村农户，山洪来时没能逃出来，这些日子我一直沿路乞讨，独自漂泊。”
敷上药泥，苏念胸口闷咳舒缓不少，却依旧和火堆保持半步距离，眼底满是寄人篱下的不安。
程玄望向门外雨雾笼罩的百万群山，沉默片刻开口：“乱世孤身行路太难，街头泼皮、镇上差役都不会善待独个孩童，你身子*弱，撑不住长久漂泊。”
苏念抬眼望他，睫毛沾着水汽，满是茫然无措。
“等雨停我要去青溪镇谋生，你若无处可去，便同我一道走。我做工换吃食，分你一份，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苏念当场愣住，眼眶瞬间泛红。一路流浪，她见尽冷眼与歹意，根本不敢轻信陌生人的善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紧抿，许久没有出声。
程玄看穿她心底浓重的戒备，没有催促，收回目光静静守在火堆另一边，留足时间让她权衡抉择。
庙里只剩风雨呼啸，苏念悄悄打量沉默的少年：他不曾逼迫自己靠近，方才还分出仅有的草药替她止咳。长久饥寒病痛早已耗尽她所有底气，若是独自上路，恐怕撑不到青溪镇就倒在半路。
纠结半晌，她才怯生生轻轻点了点头，细弱声音裹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与提防。
二人隔着一簇小小的火堆，再无多余交谈。程玄靠着冰冷的断墙闭目养神，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从前老武夫打出的一套套拳脚，从前只当是闲时消遣，此刻心底却多了几分迫切。
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后还要护着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只靠采草药、打零工混一口粗粮，终究太过被动。遇上蛮横差役或是街头地痞，手无寸铁的两人只能任人欺凌。
苏念安静蜷缩在干草堆里，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侧的少年。一路乞讨流浪，她见惯了抢夺、欺辱与冷眼，程玄是第一个没有对她展露半分恶意的陌生人，可多年颠沛养成的防备，依旧牢牢扎在心底。她不敢全然放下戒心，只是默默将这份难得的善意悄悄记在心里。
屋外的雨持续下到后半夜，风势渐缓，细密雨丝敲打残破庙顶，沙沙声响衬得庙宇愈发安静。程玄分出一半干燥干草，远远推到苏念身侧，不多言语，只是淡淡示意她铺在身下御寒。
苏念小声道了谢，将干草铺好裹紧单薄衣衫，困意慢慢涌上来，可她不敢熟睡，半睁着眼浅眠，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待到天边微微泛白，连绵冷雨终于停歇，山间弥漫一层薄薄白雾，远处百万大山的轮廓在雾气里朦胧厚重，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墙。
程玄站起身拍去身上草屑，看向还缩在草堆里的苏念。
“雨停了，我们动身前往青溪镇。”
苏念连忙撑着身子起身，一阵轻微咳喘过后，费力整理好破烂衣料，乖乖跟在程玄身后，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山路满是雨后泥泞，坑洼里积满浑浊雨水，程玄走在前头，遇到湿滑陡坡便停下脚步，回头示意苏念慢些落脚，遇到锋利碎石也会随手踢到路边，免得划伤她单薄的脚掌。
一路慢行，沿途依旧能看见昨夜大雨留下的惨状，倒伏的枯树、丢弃的破筐，还有几具无人收拾、僵在路边的流民**。苏念看见这般景象，身子下意识往程玄的背影靠近了几分，心底那层厚重的戒备，悄悄淡去了些许。
程玄余光瞥见她细微的动作，没有回头，脚步放得更缓，低声开口：“别怕，跟着我，不会出事。”
短短一句话，让苏念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她轻轻“嗯”了一声，安静跟在他身后，一同朝着青溪镇的方向，踏入漫无边际的泥泞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