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咽气前，用尽最后力气叮嘱陆沉，千万别把藏在井底的铁船票告诉他娘。
前世陆沉没听，以为那是世上唯一的至亲，结果当晚就被全村人绑进山神庙，养了整整十二年，直到被当成祭品推向迷雾里的巨轮。
重生回到七岁那年，陆沉再次看着爷爷双眼合拢，门外传来了他娘急切的脚步声。
这一次，陆沉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他娘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船票，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血字。
“第十三次循环，救子失败，锚点已暴露。”
第一章 寿衣下的余温
木板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油灯里的灯芯快要燃尽，爆开一朵焦黑的灯花。
陆沉站在床头，他的手被一只干枯得如同老树根的手掌死死攥住，那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黄泥，手背上的老人斑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爷爷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破锣声，浑浊的眼球微微向外突出，干瘪的嘴唇一下一下地翕张。
“别告诉**，井底，铁船票，千万别说。”
那是老人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之后，攥着陆沉手腕的力量瞬间消失，那只粗糙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砸在破旧的棉被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寿衣的潮湿霉味，还有香炉里刚刚熄灭的劣质草香。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草鞋踩在泥地上的黏糊声，伴随着一阵有些杂乱的呼吸。
木门被猛地推开，山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倒灌进来，把供桌上的纸钱吹得漫天飘散。
陆沉的娘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褂子，头发被雨水淋得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死去的爷爷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陆沉的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你爷爷，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急切的音调和平时完全不同，甚至带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颤音。
陆沉低着头，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看着她微微抬起的右臂，那里的袖口被风吹开了一个角。
半张黑色的硬质纸卡正从里面露出来，那粗糙的纸质边缘带着一抹暗红，上面用指甲掐出了一行扭曲的字迹。
“第十三次循环，救子失败，锚点已暴露。”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后他的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了七岁孩童该有的惊恐与懵懂。
“爷爷问我，昨晚有没有偷吃灶台里的红薯。”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门外的雨声变得更大了，顺着破损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站在门口的女人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袖口里的那张黑色纸卡悄无声息地滑了回去。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股压抑在身上的紧绷感似乎散去了少许，但她的眼神深处依然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没说别的？”
她一边问，一边往屋里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刻意的规整。
陆沉摇了摇头，扑在床头开始大哭，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看起来无助到了极点。
此时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那声音苍老而厚重，带着旱烟特有的辛辣味道。
村长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榆木拐杖，披着蓑衣站在院门外，他的斗笠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大奎家的，老哥走了？”
村长踩着泥水走上台阶，拐杖底部的铁箍在石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陆沉的娘转过身，挡在了陆沉身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刚咽气，没留下什么话。”
村长在门口站定，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陆沉单薄的背影上。
那目光冰冷而贪婪，就像是在打量着一头即将出栏的牲口。
“走了好，走了就干净了，小沉这孩子命苦，以后全村人都会照看着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村长把手里的烟枪往门框上磕了磕，红色的烟灰落在水洼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嗤声。
陆沉背对着他们，眼角的泪水已经干了。
他摸了摸自己藏在口袋里的小手，那里空无一物，但他的脑海里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