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丈夫的葬礼上，一个七岁男孩突然扑到棺材前，哭着喊爸爸。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已经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小叔子死死挡在棺前，压低声音警告我：
“今禾，人都没了，别再折腾。”
我盯着那孩子与丈夫如出一辙的眉眼，当场拨通殡仪馆的电话。
工作人员查了片刻，告诉我：
“程砚深先生今天没有火化安排。”
与此同时，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夫妻共同账户里的两千三百万，于十分钟前全部转往境外。
我掀翻供桌，逼他们开棺。
棺盖落地。
里面没有**，只有丈夫被烧坏的西装，以及一张伪造的死亡证明。
婆婆终于跪在我面前，哭着说：
“他只是想换个身份，带那母子离开。
你有公司、有钱，少一个男人又不会死，何必非要把他逼上绝路？”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孝服，忽然笑了。
原来这场葬礼，不是送他下葬。
是他们合起伙来，把我十年的婚姻和全部身家，埋进一口空棺。
……
棺盖砸在地上，震倒了旁边的长明灯。
满屋宾客齐齐后退。
棺材里没有程砚深，只有一套黑色西装，衣领上别着我送他的银色领针。
那是结婚第八年，我亲手设计的。
他嫌款式老，平时很少戴，如今却被摆进棺材，成了他死亡的证明。
我拿起压在西装下的死亡证明。
姓名、***号、事故时间，一样不少，唯独火化编号是假的。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婆婆孟秋琴。
“谁办的？”
她嘴唇发抖，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小叔子程砚川扶住她，不耐烦地开口：
“嫂子，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程家的脸丢尽吗？”
我把死亡证明砸到他脸上。
“一个活人给自己办葬礼，让妻子披麻戴孝，现在你告诉我，丢脸的人是我？”
程砚川脸色一沉。
“我哥这么做，是为了避风头。”
“公司那批货出了问题，他不走，调查组和债权人都会盯上他，现在他走了，至少船厂和公司还能留给你。”
我把银行提醒举到他眼前。
“留给我？”
“两千三百万，十分钟前刚转出去，你告诉我，他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程砚川移开视线。
这时，躲在白裙女人身后的男孩探出头，小声问：
“妈妈，爸爸不是说这个阿姨最懂事吗？她为什么这么凶？”
女人脸色骤变，立刻把孩子往身后拽。
“程砚清，不许乱说。”
我看着她。
许雾，程砚深大学时的初恋。
也是他口中早已嫁人、此生不会再联系的女人。
“孩子几岁？”
许雾抿着唇。
“七岁。”
“父亲是谁？”
她没有回答，男孩却抢着说：
“我爸爸叫程砚深。”
灵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我宫外孕大出血，被推进手术室。
程砚深握着我的手，说会一直守在门外。
可我醒来后，他不见了三个小时。
他回来时眼睛通红，衣袖上还沾着一块干掉的奶渍。
他说血库紧张，自己跑了好几家医院。
那时我信了，一信就是七年。
许雾把孩子护在怀里，红着眼看我。
“黎小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小砚已经七岁了，他不能永远没有爸爸。”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竟带着委屈。
“你和砚深生活了十年，我们母子也等了他七年。”
“现在，不过是轮到我们了。”
我走到她面前。
“轮到你们什么？”
“轮到你替我丈夫生孩子，还是轮到你拿我的钱？”
“又或者，轮到你站在他的葬礼上，劝我大度？”
许雾眼泪落下来。
“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砚深说，你比我坚强。”
“换成我，遇到这种事肯定撑不住。”
手机突然响了，陌生的境外号码。
我按下接听，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海**。
许久，那个熟悉的声音才响起。
“今禾。”
我握紧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过去三天，我沿着事故海域找了他两天两夜。
救援队说爆炸温度太高，遗体可能已经沉入深海。
我不信。
我在礁石上摔破膝盖，手掌被碎玻璃划得全是血。
只要海面漂来一件黑色衣服，我都会疯了一样跑过去。
而现在，他好好活着。
程砚深的声音依旧温柔。
“别怕，我没死。”
我闭了闭眼。
“为什么？”
“公司有批货出了问题。”
“只要我还活着，调查组和债权人就会一直盯着我。”
“我换个身份离开，对公司最好，对你也最好。”
我看着眼前的空棺。
“所以你让我替你办葬礼？”
他叹了口气，语气像从前哄我时那样温和。
“今禾，我知道委屈你了。”
“可这种事只能交给你，换成许雾，她根本撑不住。”
我笑出了声。
他总是这样，拿我的坚强当刀。
刀落下来，还要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信任我。
“钱呢？”
“暂时转出去了，新身份需要钱，小砚也要安顿。”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有公司，也有能力，钱没了还能再挣，可他们母子只有我。”
许雾低头替孩子整理衣领，嘴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我问：
“你准备带他们去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今禾，你先把葬礼办完，等风头过去，我会联系你。”
“法律上我虽然死了，但你永远是我妻子。”
“许雾只是小砚的母亲，你别跟她计较。”
我盯着棺材里的西装。
“你的意思是，你带着她和孩子换身份生活，让我守着你的灵位，继续做你的妻子？”
他又叹了口气。
“只是暂时。”
“那孩子呢？”
“今禾，他已经七岁了，你拥有我十年，分几年给他，不过分。”
挂断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
“晚上我回来见你，别告诉任何人。”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笃定，不管我受了多大委屈，最后都会替他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