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疆

和亲毒计------------------------------------------，冬。，腊月未至，皇城已是一片银白。，檐铃呜咽，寒意刺骨，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不祥。，地龙炙热。，手持兵书，目光却沉沉落在窗外寒梅之上。，她心口却阵阵发紧。，一早被急召入宫，至今未归。“郡主，喝点参茶吧。”侍女秋月轻声上前，满是担忧，“王爷入宫，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指尖微凉。，镇守北境二十载，手握三十万边军。，帝王心中忌惮，一日未曾消散。，门外管事急促来报：“王爷回来了！”。，此刻面色阴沉，眉宇间尽是沉郁压抑，袖口细微褶皱，是他极致隐忍才会有的模样。，暖阁只剩父女二人。
他疲惫落座，声音沙哑沉重：
“蛮族可汗遣使入京，为长子拓跋昊，求娶大宋皇室公主和亲。”
一语落地，齐清晏心神骤沉。
蛮疆苦寒荒远，部族凶悍好战，边境常年战乱不休。
而蛮族大王子拓跋昊，残暴嗜血，去年更是纵兵劫掠边镇，屠戮村落，恶名传遍北疆。
“陛下心意如何？”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皇室适龄公主年幼，不宜远嫁。”齐峥满眼苦涩，“可对方指名大宋贵女联姻，以示两国修好。”
话未说完，齐清晏已然通透。
大宋无合适公主，可她安王府独女永宁郡主，身份尊贵，朝野瞩目。
安王虽交出兵权，可旧部遍布边关，威望根深蒂固。
帝王要嫁的从来不是公主，是拿捏安王府，拔除心头大患。
“陛下，是要我去和亲。”
她淡淡一笑，笑意清冷，眼底无半分暖意。
“爹绝不答应！”齐峥猛地拍案，怒不可遏，“拓跋昊豺狼心性，蛮疆九死一生！陛下这简直是让你……”
“父亲慎言。”齐清晏按住他颤抖的手，轻声劝阻，“您此刻暴怒，只会落人口实，授人把柄。”
她自幼熟读经史，通晓兵法，心思远超常人。
越是冷静，越让人心疼。
“明日我便入宫觐见，拼尽爵位性命，也要陛下收回旨意！”
齐清晏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全局：
“父亲当真以为，这只是一场和亲？”
“这些年，陛下步步打压。削您职权，减王府用度，处处试探敲打，从未停下。蛮族求亲不过借口，他真正要做的，是彻底根除安王府。”
齐峥手中茶盏骤然落地，碎裂一地。
滚烫茶水浸染地毯，一如他们此刻破碎无助的心。
“爹可以去求太后……”
“太后年迈，早已不问朝政。陛下敢如此行事，便是笃定无人阻拦。求情只会被安上结党营私的罪名，雪上加霜。”
窗外风雪呼啸，暖阁温暖依旧，父女二人的心，却早已冰封刺骨。
良久，齐峥黯然失神：“总会有办法……晏儿不能去那种地方。”
齐清晏缓缓跪下，仰头望着父亲，眼眶微红，神色却无比坚定：
“女儿受您教养，知忠孝，明家国。陛下以边境安稳逼迫和亲，我拒不从命，便是陷父亲于不忠，陷齐家于不义。”
“这门亲，不应也得应下。”
“不可！”
“安王府百余口族人，边关无数旧部。我一人赴险，尚可保全全家。若全家覆灭，我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齐峥看着女儿稚嫩却坚韧的脸庞，喉间哽咽，无声落泪。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
年轻帝王赵珩望着御案山河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屏风上，明明灭灭，神色淡漠冰冷。
“安王出宫，神色如何？”他未回头，声音冷淡。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省都太监高无庸躬身上前，低声道：“回陛下，王爷面色惨白，步履踉跄。”
赵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永宁郡主呢？可有什么动静？”
“郡主今日一直待在府里，未曾出门。安王回府后，父女二人在暖阁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其间摔碎了一只茶盏。”
“哦？”赵珩转身，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摔了茶盏.......看来朕这位王叔，是真着急了。”
高无庸将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急了好，”赵珩走回御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不急，朕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没有鬼？安王府在边军中的威望太高了，高到......让朕睡不着觉。”
他翻开奏折，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眼神渐冷。
那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蛮族可汗遣使入京，除了求亲，还陈兵十万于北境。
美其名曰“迎亲仪仗”，可那兵锋所指，分明是**裸的威胁。
“蛮族想要个公主，朕就给。”赵珩合上奏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安王不是总说自己忠心耿耿么？那便将他的独女嫁过去，以示我大宋与蛮族永结同好之诚意。他若肯，便是忠臣；若不肯……”
他没有说完，可高无庸已觉得脊背发寒。
“拟旨吧。”赵珩重新提起朱笔，“晋永宁郡主齐清晏为和姬公主，赐婚蛮族大王子拓跋昊，择吉日完婚，以固两国邦交。”
高无庸小心翼翼开口：“若是安王抗旨？”
“他不敢，也不能。”
笔锋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殿外漫天飞雪。
"至于永宁郡主……倒是可惜了。听说是个聪慧的，若非生在安王府，或许能有个好归宿。"
话是这么说，可赵珩的眼中并无半分惋惜，只有一片冰封的算计。
高无庸不敢再多言，恭敬退下拟旨去了。
夜深雪寒。
安王府烛火彻夜不熄。
齐清晏安顿好父亲，独自回到卧房。
镜中少女容貌倾城，眼底却没有半分少女天真，只有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城府。
三日后，圣旨到。
来宣旨的不是寻常的内侍，而是皇帝近侍高无庸，禁军围满王府，威压逼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安王齐峥之女永宁郡主齐清晏，柔嘉维则，淑德含章，名门毓秀，宜昭柔教于四方。今蛮族首领慕我天朝风华，上表求娶宗室女，永结盟好。朕感其诚，特晋封永宁郡主为‘和颐公主’，赐婚蛮族首领长子拓跋昊，择吉日启程，远赴蛮疆，以示我大宋怀柔远人之德，永固边陲。钦此——”
蛮疆。
那是苦寒不毛之地，蛮族更是未经开化的豺狼之邦。
当真将他的独女嫁给蛮族首领的长子？陛下可真是狠心啊！
“不！”齐峥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陛下这是何意？！我儿清晏乃先帝亲封郡主，金枝玉叶，岂可嫁与蛮荒野人！”
高无庸笑容淡去：“王爷，慎言。此乃陛下圣裁，是为国**的百年大计。”
“好一个百年大计！”齐峥怒极，“我齐家世代镇守北境，满门忠烈！陛下若担心边患，臣请缨领兵，踏平蛮族！何须以女子和亲！”
“王爷是要抗旨不遵吗？”高无庸微微侧身，身后禁军齐刷刷上前半步，手按刀柄。
气氛剑拔弩张。
一直安静跪在齐震山身侧的齐清晏，缓缓抬起了头。
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这不是寻常的和亲。
亲王嫡女被指名道姓强行远嫁蛮族——闻所未闻。
这是针对父亲的死局。
接旨，她踏入龙潭虎穴；不接旨，抗旨灭门。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
她轻轻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背，几不可察地摇头。
然后，她以无可挑剔的仪态，缓缓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清晰平稳：“臣女齐清晏，领旨谢恩。愿此行能熄边关烽火，佑我大宋国泰民安。”
“晏儿！”齐峥不敢置信。
高无庸也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伏在地上的少女一眼，将圣旨放入她高举过顶的双手中。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安王府的天空，却仿佛被那卷明黄圣旨彻底笼罩。
厅内死寂。
“为什么？”齐震山声音沙哑，“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
“父亲，你听我说，”清晏站起身，目光掠过空旷的大厅，望向门外阴沉的天色，“陛下就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将父亲下狱。安王府上下三百余口，北境军中与父亲过往密切的将领，都会受到清洗。”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锤。
“这道旨，不是恩典，是试探，更是刀。接旨，刀尖只对女儿一人。不接旨，刀锋横扫整个安王府。父亲，我们没有选择。”
齐峥颓然闭眼，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齐清晏缓缓跪下，握住父亲冰凉的大手。她的声音平静，平静之下却有岩浆奔涌：
“这道旨，女儿接。蛮疆，女儿去。但请父亲记住今日——”
她一字一顿，轻如耳语，重如誓言：
“若父亲因女儿远嫁而有分毫损伤，若安王府有一人因此事蒙难——女儿齐清晏对天立誓，无论十年、二十年，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必将重返京城，以赵氏皇帝之血，祭奠我齐家今日之辱、之痛、之殇！”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少女苍白而绝然的面容。
她不知道，皇帝的第二道旨意，已经在送往安王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