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什么都看得见。
活人身上的气运，死人留下的怨念，物件里封着的邪祟，屋宅中游走的阴魂。
但在万宝当铺待了三年，所有人只知道一件事。
我是个**。
原因很简单。
我爷爷是沈家第九代朝奉，业内公认最后一位能开天眼的鉴邪师。我从小跟着他走南闯北，辨阴阳、断凶吉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但他三年前走了。
我不想靠这双眼睛惹事，也不想被同行翻出师承来纠缠。
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扫地学徒，拿死工资，守着后院那间小屋，养一只黑猫。
直到那天晚上。
当铺打烊，赵明远站在柜台后面，西装袖口挽了一截，手里转着一串紫檀珠子，满脸得意。
他先冲我扬了扬下巴。
"沈鹿，把库房门锁了，今天早点收。"
我摸着墙走过去，按平时的路线绕过条案。三年了，我在这间铺子里走路从来不睁眼。
赵明远没等我走远，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间铺子都能听见。
"柳姐，今晚出来吃饭，我请。"
电话那头柳姐的声音尖细："哟，发财了？"
"算是吧。钱伯年找我，你知道钱伯年吧？江北首富。他要一件镇宅的法器，开价五十万。"
柳姐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
"五十万？宝贝你行啊。"
"那当然，他打听了一圈，最后还不是找到我赵明远头上。我师父不在了，这行里能接大活的就剩我了。"
他说"师父不在了"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那是我爷爷。
我手指摸到了库房门的锁扣，没出声，慢慢把锁挂上。
赵明远挂了电话，冲我这边喊了一嗓子。
"沈鹿，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师兄。"
"五十万。够你扫十年地的。"
"恭喜师兄。"
"行了，明天钱伯年派人来取货，你把前厅打扫干净点，别让人家看着寒碜。"
"好。"
"还有，库房里那批新到的东西，你明天搬到前面展柜来。小心点，别摔了。你眼睛看不见，搬东西笨手笨脚的。"
"我会小心。"
赵明远嗤了一声，拎着车钥匙走了。
铺子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我站在库房门口，没动。
过了十秒，我睁开眼。
库房里一片昏暗，但在我的视线里，每样东西都清清楚楚。
那串赵明远上周收来的铜钱，挂在架子第三层，一共七枚。其中六枚正常，第七枚上面裹着一层黑气。不浓，但是脏。
赵明远看不见。
他连最基本的阴气都分辨不出来。三年前爷爷走的时候，他才跟了爷爷一年半，连皮毛都没学全。但他胆子大，脸皮厚，敢吹，外面的客人不懂行，被他一套话术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重新闭上眼。
后院，我的黑猫九两蹲在屋檐下等我。
我抱起它，它用脑袋蹭我的下巴。
"九两，明天会有人来拿东西。"
九两叫了一声，跳下去吃猫粮。
我打开小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馒头和一袋榨菜。
每月工资两千三，扣掉九两的猫粮和驱虫药，剩不了什么。
我就着白开水吃了一个馒头，坐在窗边发呆。
手机响了。阿绣。
"鹿鹿，你师兄是不是又接大活了？我刚才在巷口看见他开车出去，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嗯，说是有个大客户。"
"什么客户？"
"钱伯年。"
阿绣沉默了两秒。
"江北首富？那个住半山别墅的钱伯年？"
"好像是。"
"你师兄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他能接住首富的活？"
"不关我的事。"
"沈鹿你就不能管一管吗？万一他卖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去。"
"我是个**，能管什么。"
阿绣在那头叹了口气。
她是隔壁绣坊的绣娘，去年冬天亲眼看见我半夜在后院烧符纸。我骗她说是给爷爷烧的。她信了一半，疑了一半，但没追问。
"你这人吧，就是太能忍了。"
"不是忍，是懒。"
"算了，你早点睡。"
我挂了电话，关了灯。
窗外没有月亮。
九两跳上我的枕头，趴在我脑袋旁边打呼噜。
我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但闭上了反而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起来扫院子。
竹扫帚在青石板上刷拉刷拉响，这是我每天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