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之门:蓝星纪元

虚拟之门:蓝星纪元

大道三绝顶 著 都市小说 2026-06-2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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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晨,欧阳德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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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虚拟之门:蓝星纪元》是知名作者“大道三绝顶”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岳晨欧阳德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百分之三的异常------------------------------------------,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虚拟之门”实验室里,岳晨正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姿势瘫在操作椅上,脑袋仰到靠背后面,两条腿翘在控制台上,左脚搭着右脚,右脚上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拖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睡过去,但他的嘴在动,用一种极快的、像是CPU过载烧坏了散热风扇的语速嘟嘟囔囔。“……意识流映射到第...

精彩试读

百分之三的异常------------------------------------------,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虚拟之门”实验室里,岳晨正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姿势瘫在操作椅上,脑袋仰到靠背后面,两条腿翘在控制台上,左脚搭着右脚,右脚上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拖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睡过去,但他的嘴在动,用一种极快的、像是CPU过载烧坏了散热风扇的语速嘟嘟囔囔。“……意识流映射到第387层子节点的时候,反馈信号出现了滞后,滞后量大概是零点零三毫秒,不对,零点零三二毫秒,在正常误差范围之内。但是第388层子节点的滞后量是零点零三一毫秒,第389层是零点零三零毫秒,递减,明显的递减趋势,第390层岳晨,你说人话。”,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我跟你当了八年兄弟还没被你逼疯真是个奇迹”的表情。他比岳晨大一岁,但看起来像是大了五岁,主要是被岳晨折磨出来的。“我在说人话啊。”岳晨倒仰着头看他,眼镜滑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的眼睛,“从第387层到第420层子节点,反馈信号的滞后量呈线性递减趋势,每层递减大约零点零零一毫秒。按这个递减速率推算,到了第712层左右,滞后量会变成负值。负值?滞后量负值是什么意思?就是反馈信号比发出信号早到。”,然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转身就走。“我去叫陈墨来听你说疯话。回来回来回来。”岳晨把腿从控制台上放下来,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一把拽住王武的袖子,眼睛里的血丝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狂热,“我没疯,我是认真的。你没听懂滞后量为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子节点深度达到某个阈值之后,信号传播速度超越了真空光速。信息传播速度超过光速,违反狭义相对论,你拿过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会被收回的。”王武面无表情地说。“提名而已又没真拿。而且谁说光速不能超越?2022年那篇论文——”岳晨在口袋里翻手机,“量子隧穿效应中的表观超光速现象,我给你找那篇论文,2022年,Nature Physi**发的,作者叫..我不看论文。你用人类能听懂的话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我们的虚拟世界舱好像连上了一个不该连上的东西。”。
“虚拟之门”是他们团队花了三年时间研发的东西。全称是“基于神经元全息映射技术的沉浸式虚拟空间舱”,名字长得能把人噎死,所以大家都简称它“门”。门的核心原理说起来复杂,其实逻辑链是清晰的:先用纳米级生物传感器扫描人脑全部神经元连接结构,把神经网络完整复刻成数字模型,然后把这个模型放进一个由量子计算机生成的虚拟世界里运行。
简单来说,你在门里躺下,你的意识就会进入一个跟真实世界几乎完全无法区分的虚拟空间。你在里面可以走、跑、跳、吃东西(虽然吃下去没热量,但味觉和饱腹感是真实的)、跟虚拟角色交流(AI生成的,图灵测试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甚至可以在里面睡觉然后做梦中梦,当然,林小雨严正警告过不要尝试梦中梦,说对大脑皮层的负荷太大,可能导致醒来之后分不清哪边是现实,严重的话会精神**。
门已经通过了二十八轮安全测试,林小雨那边给出的神经元负荷报告厚得像两本字典。测试数据一直很稳定,稳定到王武都觉得无聊了。今天本来是第二十九轮测试,测试内容是“深层意识映射稳定性”让测试员的意识深入到虚拟世界的子节点深层,看看映射会不会出现衰减或失真。测试员是岳晨自己,因为他说“让别人试我不放心”,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当第一个探路的人。
测试从凌晨零点开始。前两个小时一切正常,数据曲线平得像王武的心电图。岳晨的意识从第1层子节点一路深入到第386层,每一层的映射误差率都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内,这个数字放到业内能吓死一堆人,因为国际最高水平是百分之三,他们比最高水平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但到了第387层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你看这个。”岳晨把全息投影拉到两个人中间。
淡蓝色的光幕上显示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大部分曲线是绿色的,表示在正常范围内。但在第387层开始的位置,一条红色的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波动起来,越往后波动越大,到了第420层的时候,波动幅度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的三倍。
“我标红的那条是反馈信号的时间戳。”岳晨指着红色曲线说,“正常来说,意识信号从门发送到虚拟空间节点,再反馈回来,中间会有一个固定的延迟,这个延迟主要由量子计算机的处理速度和神经网络映射算法决定,理论下限值是零点零四毫秒。我们在前386层测得的平均滞后量是零点零三五毫秒,比理论下限还低一点点,说明我们的算法优化得很好。”
“然后呢?”
“然后到了第387层,滞后量突然开始下降。不是波动,是系统性、方向性地下降。”岳晨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了一道斜线,“你看到这条趋势线没有?从零点零三五毫秒一路降到零点零一毫秒,每深一层降零点零零一毫秒。我当时躺在门里,一开始以为是传感器误差,就让系统自动校准了三遍。三遍结果都一样。”
王武盯着那条趋势线,眼神慢慢变了。他虽然是搞工程的不搞理论,但跟岳晨混了八年,基础物理还是懂的。信号延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系统性降低,除非…
“除非信号走过的距离在变短。”岳晨替他把脑子里的答案说了出来,“子节点深度越深,按理说信号在虚拟空间里走的逻辑距离越长,延迟应该越大才对。但实际上延迟反而在减小。这意味着什么?”
王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意味着量子计算机生成的虚拟空间,在深层节点上,与某个外部实体空间产生了耦合。”
两个人同时转头。欧阳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实验室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老爷子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困意,反而亮得让人不敢对视。
“老师。”岳晨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也没穿,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您怎么来了?”
“陈墨给我打的电话。说你的测试数据出现了百分之三的异常波动,深更半夜在实验室里鬼叫。”欧阳德拄着拐杖走过来,每一杖敲在地上的声音都沉稳有力,“她原话是‘岳晨说他发现了超光速信号反馈,我怀疑他熬夜熬出了幻觉’。陈墨这孩子,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没出幻觉!”岳晨指着全息投影,“您看这条趋势线”
欧阳德抬手制止了他。老爷子走到全息投影前面,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条红色曲线。他看了很久,久到岳晨忍不住想开口,被王武用眼神制止了。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还有岳晨那只光脚在地板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的声音。
大概过了三分钟,欧阳德直起腰来,转向岳晨
“你测试的时候,量子纠缠对校准器开着吗?”
“开着啊,标准流程,每次测试前都会校准。”
“纠缠对的状态呢?”
“正常。纠缠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度是..”
“我知道数字。”欧阳德再次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但岳晨注意到老师握着拐杖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小晨,你刚才说,第387层之后的信号延迟呈现线性递减,趋势线反推回去,在哪个节点会归零?”
“大概第712层。”岳晨脱口而出,这个数字他已经在脑子里算了十几遍了,“如果趋势不变的话,到了第712层子节点,反馈信号的滞后量会变成零。再往后就是负值——反馈会比发出先到。”
欧阳德没有马上说话。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目光从全息投影移到岳晨脸上,又从岳晨脸上移到王武脸上。老爷子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翻涌,那是一个在物理学领域深耕了五十多年的老人,在触碰到某种巨大可能性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小武,”欧阳德忽然开口,“你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叫醒也叫来,现在就去。”
王武愣住了。“所有人?现在是凌晨三点”
“就是现在。”欧阳德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小晨的数据没有错,那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比我这辈子遇到过的任何物理学发现都更重要。”
王武看了看岳晨岳晨冲他点了点头。王武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赵大勇!别**睡了!出大事了!”
欧阳德走到岳晨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光着的那只脚。
“先把鞋穿上。”
“哦。”岳晨单脚跳着去找那只不知道踢到哪去的拖鞋,样子笨拙得完全不像一个被国际学术界称为“二十一世纪最疯狂的天才”的顶级科学家。
欧阳德看着他徒弟这副德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重新转向全息投影,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了量子纠缠对校准器的原始数据。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中跳跃,每一个数字都被他的大脑精准地捕捉、分析、关联。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的手微微发抖的东西——量子纠缠对的纠缠强度,在第387层子节点测试的同一时刻,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真实存在的波动。波动幅度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三。
百分之三,恰好是岳晨说的那个数字。
十五分钟后,实验室里聚齐了所有人。
陈墨第一个到,她是被王武从宿舍床上*起来的,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枕头印,但眼镜已经架上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十几条笔记。她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全息投影前面,开始逐行检查岳晨的原始数据。
“第389层,信号延迟零点零三一毫秒,信噪比正常,排除测量误差……第395层,延迟零点零二六毫秒,信噪比依然正常……第402层——”陈墨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声音越来越急促,“这个趋势太整齐了,不像是随机波动。如果是仪器故障,延迟降低应该是断崖式的,不会这么平滑。”
“所以不是故障?”岳晨问。
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七分震惊三分不甘。她跟岳晨是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但她一直坚持“先证明再结论”的老派学术路线,跟岳晨那种“我直觉告诉我答案了我回头再补证明”的风格格格不入。平时两个人没少为方**的事情吵架。但此刻,陈墨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发现自己所有的严谨、所有的怀疑、所有“再查三遍确认”的职业本能,都在一个接一个地崩塌。
“排除所有已知的误差来源之后,”她吸了一口气,像是不太情愿地说出了口,“剩下的唯一解释,不管它听起来有多荒谬,就是真的。”
“所以你们俩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虚拟世界舱连上了一个真实的星球?”赵大勇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赵大勇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走进来,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刚才在车间里做设备的例行维护。他身后跟着林小雨,小姑娘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外套,两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里已经攥着一支电子笔,随时准备记东西。再后面是孙正和白露。孙正一如既往地沉默,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白露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走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们半夜把我叫起来是为了一个测量误差,我会把你们每个人的智能助理都黑掉,然后设成每天早上六点放《学猫叫》。”
“不是测量误差。”陈墨说。
“不是误差。”欧阳德也说。
白露端着红茶的手微微一顿。她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欧阳德,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红茶放下,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关节。“好,说吧,需要我分析什么?”
王武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已经换上了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我让食堂老张起来煮了咖啡,二十分钟后送到。”他把保温壶放在桌上,“从现在开始,这间实验室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命了。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谁都别想走。”
欧阳德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人坐下。他自己没有坐,拄着拐杖站在全息投影前,像一位即将开始授课的老教授。
“我先说结论。”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根据岳晨在深层意识映射测试中采集到的数据,我们研发的虚拟空间舱,在将意识映射到足够深的子节点层级时,意外地与某个外部真实空间建立了量子纠缠连接。”
“外部真实空间指的是什么?”林小雨举手,像个小学生。
“简单来说,就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欧阳德转向白露,“小白,你把岳晨在第400层到第420层之间采集到的非结构化数据调出来,用全频谱分析看一下,有没有符合外太空特征的信号模式。”
白露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全息投影上多了一个新的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频谱图。几秒钟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白露的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平时的冷淡,“在0.8赫兹到12赫兹这个频段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信号。我把它放大”
她把信号放大,过滤掉量子计算机本身的高频噪声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的波动,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波动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消失,然后再次出现。每次出现的间隔不完全相同,但平均间隔是十一点三秒。
“这是什么?”赵大勇问。
白露飞快地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把那个波动跟NASA公布的地外行星大气振动数据做比对。比对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颗行星的电离层共振频率。”白露的声音有一点发抖,这个向来冷静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此刻的声音居然在发抖,“而且根据频段特征反推,这颗行星的大气成分、体积、质量和磁场强度,跟地球完全不同。它不属于太阳系。”
实验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岳晨开口了。他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喷出来。
“所以我们的虚拟世界舱,本质上来说,”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一脸认真地总结道,“是一台宇宙级的**望远镜?能偷看外星人换衣服的那种?”
王武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岳晨,***能不能正经一次?”
“我很正经啊。”岳晨的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我只是在用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帮助大家理解。”
林小雨忍不住笑出声。赵大勇也乐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连陈墨都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迅速抿住。白露翻了个白眼,但翻完之后嘴角也是弯的。
只有欧阳德没有笑。他看着岳晨,看了很久。久到岳晨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上了一副相对正常——相对而已的表情。
“老师?”
“你刚才用的比喻虽然不正经,”欧阳德缓缓开口,“但从科学本质上来说,倒是意外地准确。我们的虚拟空间确实正在‘观测’另一个世界,一个距离我们四百三十光年之外的、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转过身,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张银河系星图,把其中一颗毫不起眼的恒星放大。那是一颗K型主序星,比太阳略小、略冷,表面温度大约四千开尔文,呈现淡橙色的光芒。在这颗恒星的宜居带里,环绕着一颗质量为地球一点三倍的行星。
“这颗行星的国际编号是KOI-5715.02,但我们团队在两年前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欧阳德顿了顿,“叫‘蓝星’。因为它的大气层中富含甲烷和氨的冰晶云,在可见光波段反射下呈现淡蓝色。”
岳晨愣住了。“蓝星?就是那个..”
“就是你去年在ICARUS会议上发的那篇论文里讨论过的、理论上有概率存在生命的系外行星。”欧阳德看着岳晨,眼睛里有一种让岳晨后背发麻的东西,“你当时用光谱分析法在蓝星大气中检测到了二甲基硫醚的痕迹——这种物质在地球上主要由海洋浮游生物产生。你据此推测蓝星可能存在微生物级别的生命。那篇论文发表之后被学界笑话了大半年,说你在拿噪声当信号。”
“我记得。”岳晨说,声音难得地沉了下来,“有六十七篇同行评议说我方**有问题,还有人说我是为了博眼球故意炒作。”
“现在看来,你当时的分析很可能是对的。”欧阳德指着全息投影上的频谱图,“因为这个频率特征,白露,把第十一到第十二赫兹之间的那一段单独提取出来。”
白露照做。那段频率被放大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那不是行星电离层的缓慢呼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有节奏感的波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体在同时发出信号,汇聚成了一首听不太懂但确实存在的合唱。
“这是..”林小雨的电子笔掉了。
“生物信号。”岳晨替她说完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压抑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兴奋,“这是蓝星上的生物信号。不是微生物,微生物不可能产生这么强、这么有组织的信号。是多细胞生物,甚至可能是…”
“智慧生物。”欧阳德替他说完了。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赵大勇手里的保温杯“咚”的一声掉在桌上。陈墨的平板从手里滑下去,被王武眼疾手快地接住。孙正推了推眼镜,嘴张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看起来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白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林小雨的眼眶忽然红了,小姑娘用力抿着嘴,说不清是被吓到了还是被震撼到了。
岳晨在沉默中忽然举起手来,像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小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有一个提议。”岳晨说。
“你说。”欧阳德点头。
“既然我们的意识能通过虚拟舱的深层节点连接到蓝星,”岳晨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那有没有可能我能直接下去看看?”
“你疯了吧?!”王武和陈墨几乎同时吼出来。
“我没疯。”岳晨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们想想看,我们已经确认了第387层到第420层之间存在稳定的量子纠缠连接。而且我的意识刚才已经到达过第420层了,神经系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林小雨那边的生物指标一直都在正常范围内。如果要验证这个连接到底通向哪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意识继续深入,穿过第712层的零点,进入滞后量为负的区域,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然后呢?如果你的意识真的穿过去了,到了蓝星那边,你打算怎么回来?”陈墨的声音又急又尖,“信号滞后量为负意味着因果律可能会被打破,我们根本不知道在那种状态下意识映射的稳定性还能不能保证。万一你回不来了呢?万一你的意识困在那边了呢?万一..”
“那我就是第一个踏足外星的人类了。”岳晨咧嘴一笑,“横竖都不亏。”
“横竖你个鬼!”王武一把拽住岳晨的领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岳晨任他拽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他把王武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王武。你跟我一起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年,你说过你信我。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信不信我?”
王武看着他。八年兄弟,他知道岳晨什么时候在犯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此刻的岳晨,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让人想揍他一拳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笃定的、像是已经把答案握在手里只是还没拿出来给人看的沉静。
那种沉静,在过去的八年里,只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是大三那年,岳晨用一页半的草稿纸推翻了一位诺奖得主坚持了二十年的理论模型。第二次是五年前,他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之后,走出门对等在外面快急疯了的王武说:“我找到NHT的算法了。”第三次是现在。
“……我信你。”王武松开了他的领子,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但你要是死在那头,我饶不了你。听到没有岳晨?我饶不了你。”
“收到。”岳晨冲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然后转向欧阳德,“老师,请您批准我进行深度意识映射实验,目标层级“第712层及更深。”
欧阳德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岳晨的眼睛,在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焰——跟自己五十多年前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提出同样的要求时一模一样的那种火焰。
当年他要求进行人类首次量子纠缠态意识传输实验时,他的导师也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的导师说:“去吧。但记住,科学的第一原则不是勇敢,是负责。对你自己的生命负责,对跟你一起前行的伙伴负责,对这个发现可能影响的所有人负责。”
他通过了那次实验,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但那次实验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他的左腿永远失去了知觉,那个年代的技术还不够成熟,量子态回传时出了零点零零一秒的偏差,那零点零零一秒的偏差就足以让一小段神经永远失去功能。
二十五年了,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批准。”欧阳德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是一个人下去。”欧阳德环顾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在岳晨的意识进入深层映射期间,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全程监控所有数据,一旦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启动紧急回撤程序。”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
岳晨看着大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赶紧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的不正经语气说道:“你们都别这么严肃行不行?搞得好像我真的是去赴死一样。我就是躺进舱里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就能跟大家说一句‘蓝星人民欢迎你’了。”
“你闭嘴吧。”王武没好气地说,“躺进去之前把你的眼镜摘了,上次你在里面做梦打拳击,镜腿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岳晨摘下眼镜递给王武。眼镜腿确实有点歪,是上次做梦打拳击的遗留问题。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虚拟舱前面。那台机器大概有两米五长、一米五宽,外形像一个被拉长了的蚕茧,外壳是纯白色的复合材料,内壁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纳米传感器。舱门打开的时候,内壁的传感器会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是无数颗星星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他脱掉拖鞋,终于两只都脱了,赤脚站上舱前的踏板,回头看了一眼。
王武在瞪他。陈墨在咬嘴唇。林小雨在偷偷抹眼泪。赵大勇握紧了拳头。孙正沉默地注视着他。白露的手指已经放在了紧急回撤的快捷键上。欧阳德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神里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个老科学家此生最大的期待。
“我呢。”岳晨清了清嗓子,“有一句话想说。”
“有屁快放。”王武说。
“如果我真的到了蓝星那边,发现了外星人,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他们打招呼。”岳晨一本正经地说。
“那是什么?”
“问他们要Wi-Fi密码。”
说完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利索地倒进虚拟舱里。舱门缓缓关闭,吞没了王武那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的怒吼:
岳晨***!!!”
白光。
无边无际的白光。
岳晨的意识被从大脑的神经网络中“提”了出来,像一根线被从布匹中抽走,然后穿进了一个全新的空间。这个过程他已经经历了二十八次,每次的感觉都不太一样。有时候像从水面上浮起来,有时候像从高处往下坠,有时候像是被人抓住后领猛地一提。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拉着走。不是浮起来也不是坠下去,而是在一条看不见的通道里高速前进。两侧的“墙壁”是由流光溢彩的数据流组成的,那些数据流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编码格式,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然的、未经加工的原始信息,如果信息也有“原始”和“加工”之分的话。
他试着数了一下经过的子节点层级。第400层,第420层,第480层……越往里走,两侧的数据流就越密集,颜色也越奇怪。从最初的蓝色和绿色,慢慢变成了紫色和橙色,然后是他说不上来名字的颜色,那些颜色不在可见光谱里,但他在意识中确实“看到”了,只是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描述。
第600层。第650层。
数据流的速度在加快,不,是他在加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只有针尖大小,但它正在迅速变大。从针尖变成豌豆,从豌豆变成乒乓球,从乒乓球变成篮球,从篮球变成一扇门,一扇由纯白色光芒构成的门。
岳晨没有减速。他也不想减速。
第700层。第710层。
他冲过了第712层。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不是痛,不是晕,不是任何他经历过的东西。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同时打了个喷嚏。一种从内到外的、全方位的震颤,只持续了不到一毫秒,然后..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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