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书名:一道军令状,一念斩孽缘  |  作者:Essenze  |  更新:2026-06-29



校场比武那日,我偷偷从角楼往下望,望的是白马银枪的沈惊鸿

我爹是镇北大将军,一辈子**如割草,唯独见我掉眼泪就慌神。

所以当我红着脸说想嫁沈家二公子时,以为他一定会应。

谁料爹扔给我一道军令状:

"你的亲事我定了。禁军副尉周牧,下月成婚。"

周牧。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儿,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颌。

我把爹给我雕的玉簪拍在桌上: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去投军,死在边关算了。"

爹一巴掌拍碎了桌案,吼了我平生唯一一句重话:

"嫁,或者从今天起,你没有爹。"

婚后我整整两年没给家里递过一封信。

周牧从不辩解,每月照旧替我往镇北寄一坛我爹爱喝的烧刀子。

是我自己在他第二次替我挡刀之后,第一次主动替他上了药。

日子慢慢过成了家,沈惊鸿的名字也逐渐从我心上淡去。

直到沈惊鸿大婚那日,我受邀入席。

新娘敬酒时袖口滑落,皓腕一览无余。

我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

我才明白,爹那道军令状,替我挡掉的是什么。

......

“宋春朝,你瞧瞧惊鸿今日这身喜服,多衬他。”

大姐宋夏荷压低声音。

她端着细瓷酒盏,笑得头上的金步摇直颤。

“再看看你身边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怪物,你后悔吗?”

我没说话。

盯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清酒。

周牧坐在我身侧。

他穿着最寻常的鸦青色暗纹武士服。

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遮住左半边脸的玄铁面具,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周围宾客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

我把酒杯放下。

“大姐若是眼热,不如去跟侯爷和离,自己嫁过去。”

宋夏荷脸色一变。

“你在这儿逞什么口舌之快?”

她把酒盏重重磕在桌上。

“当年爹为了不让你进沈家的门,连军令状都立了。你那时候多有骨气啊,非他不嫁。”

“现在呢?”

“还不是乖乖跟着一条毁了容的看门狗。”

周牧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又恢复了那副泥雕木塑的模样。

我胸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随着呼吸一寸寸地疼。

两年前。

也是在这张桌子上。

我把爹给我雕的玉簪拍在桌上。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去投军,死在边关算了。”

我以为爹会心软。

他一辈子**如割草,唯独见我掉眼泪就慌神。

可那天。

他一巴掌拍碎了黄花梨的桌案。

木屑飞溅。

划破了我的脸颊。

血珠渗出来。

他看都没看一眼。

“嫁,或者从今天起,你没有爹。”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见他吼我。

眼神冷得像看着一个仇人。

我僵在原地。

大雨从门外卷进来,打湿了我的裙摆。

宋夏荷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

她那时候刚定下平江侯世子的亲事。

风光无两。

“春朝,爹也是为你好。”

“沈家二公子虽然一表人才,可沈家门楣太高,你这性子嫁过去要吃亏的。”

“禁军副尉有什么不好?”

“至少是个全须全尾的男人,虽说脸骇人了点,但老实本分啊。”

她嘴里说着劝慰的话。

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死死盯着书房紧闭的门。

“我嫁。”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能当没我这个女儿。”

出嫁那天。

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喧天的锣鼓。

镇北将军府连红绸都没挂一条。

我穿着一套赶制出来的喜服,坐进了一顶四人抬的青顶小轿。

爹没来送我。

管家递给我一个薄薄的红木**。

“二小姐,这是将军给您的嫁妆。”

我打开。

里面只有一千两银票。

连宋夏荷陪嫁的零头都不够。

我把**摔在青石板上。

银票散了一地。

“告诉他。”

“这些钱,就当是我买断了跟他宋战的父女情分。”

我踩着那些银票上了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

我看见周牧站在轿旁。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红袍。

左脸那道从眉骨劈到下颌的刀疤,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地上的银票。

弯腰。

一张一张捡起来。

折好。

隔着轿帘递给我。

“大小姐,拿着防身。”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又哑又涩。

我一把打落他的手。

“别叫我大小姐。”

“我没有爹了,算什么大小姐。”

轿子摇摇晃晃地起步。

我咬着嘴唇,眼泪砸在手背上。

耳边传来宋夏荷的轻笑声。

“这野丫头,终于滚出咱们家了。”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

喜宴上的戏台上正在唱《长生殿》。

咿咿呀呀的声音吵得我头疼。

周牧忽然伸出手。

他把一碟剥好的虾肉推到我面前。

手指粗糙,骨节粗大。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

“吃点东西。”

他说。

没有看我。

宋夏荷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孤儿出身,连点规矩都不懂。”

“主家还没动筷子,你一个下人倒先吃上了。”

我猛地转头盯着她。

“你再叫他一句下人试试?”

宋夏荷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怎么?护上了?”

“宋春朝,你别忘了,他是爹身边的暗卫出身。”

“说好听点是禁军副尉。”

“说难听点,就是爹养的一条狗。”

“你现在倒把狗当夫君了?”

我端起面前的那杯酒。

手腕一翻。

整杯酒精准地泼在宋夏荷的脸上。

酒水顺着她精致的妆容往下淌。

滴在她的金丝暗花缎面上。

席间瞬间安静。

戏台上的唱腔也停了一瞬。

宋夏荷尖叫出声。

“宋春朝!你疯了?”

她站起来就要扑过来。

周牧站起身。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挡。

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

宋夏荷撞在他身上,被反弹得倒退两步。

险些摔倒。

周牧垂下眼。

“侯夫人,请自重。”

他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气。

宋夏荷脸色惨白。

她指着我们。

手指都在抖。

“好,好得很。”

“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等着。”

她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碟剥好的虾肉。

忽然觉得毫无胃口。

周牧重新坐下。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递给我。

“手擦擦。”

我没接。

“你为什么要剥虾?”

我问他。

“你明知道她会借题发挥。”

周牧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

他才低声说。

“你早上没吃东西。”

“胃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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