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这条命，是偷来的------------------------------------------“江照眠，你今晚带来的这个人，真是来参加宴会的？”，穿黑色礼服的女人拦住路，眼神从沈扶鸢身上扫了一遍，笑意薄得像刀。“还是说，你们**现在落魄到，什么街边算命的都能带进来了？”。，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没急着进场。，豪门圈里的人从来不嫌多。，外套还挂在胳膊上，听见这话，当场笑了。“怎么，顾家认亲宴还查户口？”，眉眼却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站没站相，踩着高跟鞋也像要去打架。：“我只是提醒你，今天是顾家的大日子，别带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扫兴。”，没说话。，裙摆到膝下，没珠宝，没手包，连妆都淡得近乎没有。乌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簪尾缺了一小截，像是旧物。、香槟、礼服里，她确实不像来赴宴的。。，也不看人脸色，只抬眼往宴会厅里望了一下。
厅内水晶灯亮得晃眼。
红毯尽头摆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白裙，站在顾家夫妇中间，笑得干净又温软。
顾明珠。
今晚顾家认亲宴的主角。
据说是顾家流落在外十九年的亲生女儿。
也据说，她刚被找回来没多久，顾家的生意就连着拿下两个项目，顾老夫人卧床多年的病也突然好了不少。
豪门圈里信命的人不少。
所以今晚来的客人，嘴上是祝贺顾家认回女儿，心里其实都想看看，这位把顾家运势带起来的“福星”到底长什么样。
江照眠一把挽住沈扶鸢的胳膊，对拦路的女人扯了下唇。
“你说谁不三不四？”
女人没想到她当众顶回来，忍着火：“我没说你。”
“那你说她？”江照眠侧头看了沈扶鸢一眼，“她是我带来的客人。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家三年前那点破事在这儿讲讲？”
女人脸色微变。
江照眠笑得更懒：“别瞪我，我这人嘴碎，喝多了什么都敢说。”
旁边有人低咳一声，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今天顾家大喜，照眠也是来捧场的，别在门口闹。”
女人咬了咬牙，终于让开。
江照眠拽着沈扶鸢往里走，压低声音：“刚才那女的姓周，嘴贱是出了名的。她家去年找人改过祖坟，结果改完她爸就进医院了。你刚才看见没，她眼角青得都快滴水了。”
沈扶鸢淡淡道：“不是祖坟的问题。”
江照眠脚步一顿：“那是什么？”
“她家供错东西了。”
“供错什么？”
沈扶鸢没答，只朝宴会厅中间看去。
江照眠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皱眉：“你看顾明珠？”
顾明珠已经下楼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肩颈纤细，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很细，上面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珠。
顾家夫妇站在她身边，一个替她介绍宾客，一个替她挡酒。顾老夫人坐在轮椅上，也被推了出来，满脸慈爱地看着她。
“明珠这孩子命苦，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回家了。”
“好在她懂事，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
“顾家这是苦尽甘来啊。”
四周的恭维声一层接着一层。
顾明珠低着头，眼眶微红，像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夸她。
“都是爸妈和奶奶疼我，我没做什么。”
声音软，姿态低，话也漂亮。
旁边的顾夫人听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握住她的手：“傻孩子，你回来就是最好的事。”
江照眠啧了一声：“装得真像。”
沈扶鸢瞥她：“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江照眠拿了杯香槟，没喝，只在手里晃，“顾家真正找回来的女儿叫顾清梨，前两个月就接回来了。可惜那姑娘不讨喜，不会说话，不会撒娇，被顾家嫌弃得不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明珠突然冒出来，说当年的亲子鉴定有问题，她才是真的。”
沈扶鸢看向人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灰色礼服，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低着头，没有人和她说话。
明明也是顾家血脉，却像个多余的影子。
“那个就是顾清梨？”沈扶鸢问。
江照眠点头：“嗯。原本今天是给她补办认亲宴，结果变成顾明珠的了。”
她说完，声音压得更低，“你别看顾明珠现在风光，顾家内部其实乱得很。我爸说，顾家这段时间运势好得邪门。之前快黄的项目突然成了，银行贷款也松了，顾老**的病说好就好。圈子里都传顾明珠旺家。”
沈扶鸢没接话。
她看见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在众人眼里，顾明珠漂亮、温顺、命好。
可在沈扶鸢眼里，她身后拖着一串灰白色的线。
那些线从她脚边蔓出去，有的缠在她手腕红绳上，有的钻进她后颈，有的细得像头发，拖在地上，随着她走动轻轻颤。
每一根线尽头，都连着一张模糊的脸。
有人在哭。
有人没有眼睛。
还有一个女孩的影子跪在顾明珠裙摆后面，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裙角，张嘴无声喊着什么。
沈扶鸢微微眯眼。
不是借运。
也不是单纯换命。
这是拼命格。
有人把不同女孩身上的亲缘、财运、桃花、贵人运拆下来，一点一点缝到了顾明珠身上。
手法很熟。
干净，阴毒，像一件被反复打磨过的工艺品。
江照眠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沈扶鸢收回视线：“你今晚带我来，不只是看热闹吧。”
江照眠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把香槟杯放到侍者托盘上，语气难得正经：“我家最近确实不太对。我妈半夜起来烧纸，我爸车祸三次，我弟说他房间衣柜里每天晚上都有人敲门。我找过几个大师，都说没事。”
沈扶鸢看她一眼。
江照眠抬了抬下巴：“你上次在酒吧门口看了我一眼，说我家西南角埋了脏东西。回去我真让人挖了，挖出来一只死猫，猫嘴里塞着我弟的头发。”
她咬了下后槽牙，“所以我不管你是不是真被玄门赶出来，也不管你是不是背了什么人命案。我带你进豪门圈，你帮我解决我家的事。”
沈扶鸢淡声：“可以。”
“这么爽快？”
“我也需要你。”
江照眠笑了：“需要我什么？”
“查一个人。”
“谁？”
“死在我师门的那个富商。”
江照眠盯着她看了两秒。
沈扶鸢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所有人都说是我害死他。但他死前来过海城，见过几家豪门的人。”
江照眠慢慢挑眉：“所以你陪我来顾家，不是为了蹭饭。”
“饭也可以蹭。”
“……”
江照眠突然笑出声：“行，有点意思。”
她刚笑完，宴会厅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顾家家主顾承远走上台，扶着顾老夫人的轮椅，笑容满面。
“感谢各位今晚来顾家，见证我们明珠回家。”
顾明珠站在他身边，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顾夫人已经擦了几次眼泪。
顾承远声音温和：“十九年前，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护好她。让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她终于回家，顾家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她。”
台下掌声更响。
角落里的顾清梨手指收紧，温水洒在手背上，她也没动。
没人提她。
像她从来没有被认回来过。
江照眠低声骂了句：“真够恶心的。前两个月认顾清梨的时候，他们可没这么感动。”
沈扶鸢看着台上的顾明珠。
顾明珠低头抹泪时，手腕那根红绳轻轻动了一下。
像活物。
台上顾老夫人忽然招手：“清梨，你也过来。”
角落里的女孩僵了僵。
所有视线一下子落到她身上。
顾清梨脸色苍白，慢慢走上台。
顾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又拉住顾明珠的手，语气慈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都是顾家的女儿。清梨，你比明珠早回来，要多照顾妹妹。她从小吃苦，不像你，至少这些年还有一户普通人家养着。”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这意思是两个都认？”
“顾家可真大方。”
“什么大方，明显更疼顾明珠。”
“顾清梨看着就小家子气，哪有顾明珠讨喜。”
顾清梨垂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顾明珠却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眼泪落下来：“姐姐，你别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搬出去。”
顾夫人立刻心疼：“胡说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让你走。”
顾承远也皱眉看了顾清梨一眼：“清梨，明珠身体不好，你别让她多想。”
顾清梨的脸更白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可这一瞬间，错的人已经变成她了。
顾明珠哭得轻，手却抓得很紧。
沈扶鸢看见，顾明珠手腕红绳上的金珠泛了一点暗光。
下一秒，顾清梨眉心的气色被生生扯出一缕，顺着两人交握的手，钻进顾明珠腕间。
顾清梨身体晃了一下。
台上的人只当她站不稳。
顾明珠却唇色红润了些。
沈扶鸢眼神冷下来。
江照眠发现她要动，赶紧拉住她：“你干什么？这会儿上去，顾家能把你赶出去。”
“她在抽顾清梨的亲缘。”
“什么？”
沈扶鸢没解释。
顾明珠已经扶着顾老夫人**，往宾客中间走。
她很会做人。
对长辈温顺，对同龄人谦虚，对不喜欢她的人也能笑着喊姐姐。
所以没人讨厌她。
甚至连刚才门口讽刺沈扶鸢的周家小姐，也凑过去和她说话。
“明珠，你今晚真漂亮。”
顾明珠轻声道谢：“周姐姐别笑我，我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以后多参加就习惯了。对了，谢少今晚也来了。”
这句话出来，顾明珠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
沈扶鸢却看得清楚。
江照眠也听见了，忍不住嗤笑：“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沈扶鸢问：“谢少是谁？”
“谢无咎。”江照眠懒洋洋道，“谢家那个私生子。”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说私生子不太准确，谢家承认他，但不疼他。圈里都说他命不好，身体也不好，活不长。可他手里偏偏有谢家一部分股份，谢家又不能真让他死得太难看。”
沈扶鸢顺着江照眠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侧门处，男人刚进来。
他穿黑色西装，身形修长，肤色有种久病后的冷白。眉骨清晰，眼窝略深，薄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走出来的。
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只轻轻颔首，没多余表情。
但他一出现，厅里不少视线都变了。
有忌惮，有试探，也有算计。
沈扶鸢看见的，却是他眉心压着的一团黑气。
黑气不像普通阴煞。
更像一枚钉子，从他命宫钉进去，顺着骨血往下长。心口、肩头、手腕，全都有细密的暗纹。
替死煞。
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这是从小种的。
有人把他当成活着的挡灾器。
他每活一天，都在替别人还灾。
谢无咎似乎察觉到什么，隔着人群，抬眼朝沈扶鸢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撞上。
沈扶鸢没躲。
谢无咎看了她两秒，眼神平静，像是记住了她的脸。
顾明珠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慢，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手腕红绳上的金珠亮了一下，那些灰白色因果线也跟着抬头，像嗅到血味的虫。
江照眠皱眉：“她想干什么？”
沈扶鸢看着顾明珠离谢无咎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谢无咎眉心的黑气忽然翻涌起来。
旁人看不见，只觉得宴会厅的冷气好像低了几度。
沈扶鸢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江照眠心里一跳：“你不会真要管吧？”
沈扶鸢没回答。
顾明珠已经站到谢无咎面前，抬起脸，笑得温柔又怯。
“谢先生，久仰。”
她举起酒杯。
谢无咎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接。
顾明珠像是有点尴尬，却很快压住，轻声道：“听说谢先生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以前在外面的时候，认识一位很灵的师父，或许可以……”
话没说完，她手腕红绳忽然绷紧。
一根灰线从她袖口里钻出来，直直朝谢无咎心口刺去。
沈扶鸢眼神一冷。
她声音不高，却穿过半个宴会厅，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边。
“你再靠近他一步，他今晚就得替你挡灾。”
全场静了。
顾明珠动作僵住。
谢无咎抬眼。
顾家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照眠扶额，低骂：“完了。”
周家小姐最先反应过来，转身看见说话的人是沈扶鸢，当即冷笑：“又是你？江照眠，你带来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顾夫人皱着眉走过来：“这位小姐，今天是我们顾家的宴会，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顾明珠眼眶一下子红了，像是被吓到：“我……我只是想和谢先生打个招呼。”
旁边的人也开始议论。
“这女的谁啊？”
“江照眠带来的，好像是什么玄门的人。”
“玄门？现在骗子都能混进这种宴会了？”
“说顾明珠会害谢少，她疯了吧？”
谢无咎没说话，只看着沈扶鸢。
沈扶鸢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走得不快，黑裙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木簪斜插在发间，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澜。
顾承远挡在顾明珠面前，声音沉下来：“江小姐，管好你带来的人。”
江照眠笑了声：“顾叔叔，我这人一向管不好别人。”
顾承远脸色更难看。
沈扶鸢却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顾明珠手腕那根红绳上。
顾明珠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沈扶鸢唇角微弯。
“藏什么？”
顾明珠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第一次见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这句话很聪明。
不解释。
只摆弱。
顾夫人立刻护住她：“够了！明珠刚回家，身体又不好，你有什么不满冲着顾家来，别欺负她一个孩子。”
沈扶鸢终于看了顾夫人一眼：“她是孩子？”
顾夫人怒道：“她才十九岁！”
沈扶鸢轻声：“她身上背的命，比你们顾家祖坟都杂。”
这话一出，周围倒吸声四起。
顾承远彻底沉了脸：“保安。”
江照眠往前一步：“谁敢动她？”
沈扶鸢却抬手，拦住江照眠。
她盯着顾明珠，声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的菜色。
“顾明珠，你敢把手腕上的红绳摘下来吗？”
顾明珠脸色白了白。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绳。”
“从小？”沈扶鸢笑了一下，“你确定？”
顾明珠咬唇：“当然。”
沈扶鸢向前一步。
顾明珠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看见了。
顾夫人心疼地扶住她：“明珠别怕，有妈妈在。”
沈扶鸢看着这副母女情深的画面，眼底没什么温度。
她忽然偏头，看向角落里的顾清梨。
“你过来。”
顾清梨愣住。
顾承远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让她过来。”沈扶鸢说。
她语气并不重。
可顾清梨的脚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慢慢走了过来。
她站到沈扶鸢身边，脸色苍白，手指还在发抖。
沈扶鸢看了她一眼：“刚才她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胸口疼？”
顾清梨瞳孔一缩。
顾明珠立刻哭道：“姐姐，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害你？”
顾清梨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沈扶鸢声音压低：“你不说，她还会继续拿你的命装顾家的福星。”
这句话像针。
顾清梨猛地抬头。
顾夫人怒声：“你闭嘴！清梨，你别被她挑拨！”
顾清梨看着顾夫人，眼底最后一点光晃了晃。
她轻声说：“疼。”
顾夫人怔住。
顾清梨手指攥紧，像是终于撕开了一点缝。
“她每次碰我，我胸口都疼。”
顾明珠脸色瞬间白了。
宴会厅里也静了下来。
沈扶鸢伸手，隔空指了指顾明珠的红绳。
“她手上的东西，不是平安绳。”
顾承远冷声：“那是什么？”
沈扶鸢看着顾明珠，一字一句道：
“借命绳。”
顾明珠眼泪掉得更凶：“爸，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沈扶鸢打断她：“你不用哭。”
她的视线扫过顾明珠身后那些灰白影子。
“哭你的那些人，已经够多了。”
这句话落下，宴会厅的水晶灯忽然闪了一下。
有人惊呼。
顾明珠手腕上的红绳无风自动。
谢无咎站在原地，眼神终于变了。
沈扶鸢抬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划开满厅浮华。
“顾家捧了半天的福星，不过是个被人缝出来的假货。”
“她这条命，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