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室门口的少年------------------------------------------，暑气还没散干净。，夏家早餐店的蒸笼就已经冒起了白烟。包子、馒头、花卷的香味从巷口飘出去，勾得路过的上班族纷纷停下脚步，排起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老板，两个**一杯豆浆！好嘞！”夏父手脚麻利地从蒸笼里夹出两个白胖的**，装进塑料袋，又转身舀了一杯热豆浆，三步并作两步递过去。围裙上沾满了面粉，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跟谁都能聊两句。“老夏，你家闺女是不是也今天开学？可不是嘛，高二了，时间过得快吧。高二可关键了，得盯紧点。盯着呢盯着呢，”夏父笑呵呵地说，“不过我家栀子自觉，不用太操心。”，大概会心虚得把头埋进碗里。、拌小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那只钟已经用了十多年，表盘泛黄，走起来咔咔响，但从来没坏过。“老夏，几点了？六点四十。栀子还没下来？”夏母擦了擦手，解开围裙，走到楼梯口朝上喊了一嗓子，“栀子！再不起要迟到了！”。，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夏栀！”
“……唔……知道了……”楼上终于传来含混的回应，伴随着被子掀开又落下的声响，还有拖鞋在地板上拖了两步又折回去的声音。
夏母摇摇头，走回后厨，对夏父说：“这孩子，开学第一天就磨蹭。”
夏父把一笼新蒸好的包子端上桌，笑着说：“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咱俩约会你回回迟到，有一回我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
“那能一样吗？！”夏母脸一红，顺手拿起一个包子作势要砸过去，“那是我考验你，看看你有没有耐心。”
夏父笑着躲开了，嘴上却不饶人：“考验了三年，考验出什么结果了？”
“考验出你这个人还行，勉强能嫁。”
“那我还得谢谢你的考验呗？”
“那当然。”
旁边的老顾客听着这两口子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夏家的早餐店开了十几年，这种温馨热闹的场面每天都在上演，成了巷子里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楼上，夏栀正跟被子做最后的斗争。
她的小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床头贴满了她手绘的动漫人物。书桌上堆着画纸和颜料，窗台上养着一盆快死了又被她救活的绿萝。窗帘是淡蓝色的，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起。
昨晚她信誓旦旦地设了三个闹钟——六点、六点十分、六点二十——还特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怕自己听不见。结果呢？
六点整，第一个闹钟响了，她一巴掌拍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六点十分，第二个闹钟响了，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一会儿”，然后又没动静了。
六点二十，第三个闹钟响了，她迷迷糊糊地按了“稍后提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意识终于从混沌的梦境里挣扎出来，她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数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七点十分。
“啊啊啊啊啊啊！”
夏栀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开始了自动运转。校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扣子扣错了也浑然不觉；袜子从抽屉里摸出两只，一只白一只蓝，她低头看了一眼，心想“算了反正裤腿能遮住”，就这么穿了；鞋子踩上后跟，书包单肩挎上，头发用手抓了两下扎成一个马尾，橡皮筋咬在嘴里，一边跑一边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堪比消防员出警。
她冲下楼的时候，左脚白袜子右脚蓝袜子，校服的第二颗扣子扣到了第三个孔里，领口歪歪斜斜，浑然不觉。
“妈！你怎么不叫我！”她的声音从楼梯上滚下来，带着一股子委屈。
“我叫了你八百遍了！”夏母端着粥锅从后厨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看看你，扣子都扣错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夏栀在门口单脚跳着穿鞋。
夏母放下锅，走过去帮她把扣子重新扣好，又把领口整了整。她的动作很快，但很温柔，指腹上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
“那你怎么不把我拽起来！”夏栀嘟着嘴。
“我拽了，你说‘再睡五分钟’，然后把我的手拍开了。”夏母***热乎乎的包子和一袋豆浆塞进她手里，“拿去路上吃，骑慢点，别——”
话还没说完，夏栀已经跨上了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车是老式的，漆掉了好几块，坐垫上包了一层布，蹬起来嘎吱嘎吱响，但链条被夏父保养得很好，骑起来并不费力。
“——别摔了……”夏母的声音追出去，被晨风吹散在巷口。
夏栀的背影拐了个弯，消失了。
夏父慢悠悠地包着下一个包子，把馅料压实，捏出漂亮的褶子，头也不抬地说：“放心吧，咱闺女随你，皮实。”
“什么叫随我皮实？”夏母端着空碗走回来，语气不太服气。
“就是摔了也不怕疼，疼了也不怕哭，哭了爬起来接着跑。”夏父抬起眼看她，眼里有笑意，“这点随你，随得好。”
夏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晨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夏父说得对。
栀子这孩子，别的不说，那股子摔倒了爬起来、认定了不撒手的劲儿，像极了她年轻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