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子时，红衣客------------------------------------------，噼里啪啦响。，墙根的青苔泡得发胀，踩上去一滑一呲溜。，竹篾尖儿扎了手一下，他吸了口气，指尖蹭了蹭裤腿。手上沾着半干的浆糊，混着竹屑，糙得慌。。干这行有个不成文的小规矩：干活的时候不能抽烟，怕呛着 “客人”。，钟摆晃得有点慢。。，走得却准，几十年差不了半分钟。可今天，滴答声像拖着千斤重，越走越慢。 —— 十一点五十。。，拍了拍身上的纸屑。纸屑沾在浆糊上拍不掉，他甩了甩手，起身去关门。，中间刻着一道浅痕，是爷爷当年刻的，对应头一条死规矩：过了子时不接活，半夜敲门，别应声。，早年有个同行不信邪，子时接了横死的活，三天后横死在家里，舌头齐根没了。，混着浆糊味，是他闻了二十多年的味儿。，外面就响起了拍门声。，砸得木门哐哐响，门后挂的铜铃叮铃晃了一声。
女人的哭腔裹在雨里飘进来：“老板！开开门！求您了！”
陈默眉头皱了皱，没动。
这钟点上门，十有八九是横死的急活，沾因果。
他刚要张嘴喊 “明天来”，外面又响起男人沙哑的嗓子，带着哭腔：“陈师傅！我闺女没了！等不到天亮啊！多少钱我们都出！”
木门被撞得晃了晃，铜铃又叮铃响了一声。
两声。
不多不少。
爷爷说过，半夜敲门，一声是人行，两声是鬼叫。
陈默沉默两秒，叹了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风雨裹着寒气往屋里钻，吹得线香灰撒了一片。
门外站着俩中年夫妻，浑身透湿。女人头发贴在脸上滴水，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脸白得像泡胀的纸。男人裤腿全糊着黄胶泥 —— 那是城南后山的泥，粘得很，踩一脚带半斤。
陈默目光扫过女人的手。
她递布包的时候，指尖蹭到了陈默的手背。
冰的。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陈师傅，我们托人找来的……” 男人喘着气，“别家都不敢接，您发发善心！”
“快子时了。” 陈默声音平，“有啥事，明天一早说。”
“等不了啊…… 真等不了！” 女人哇地一声哭出来，掀开布包一角，露出里面大红的寿衣料子，“我姑娘从楼上摔下来…… 人没了。算命的说必须连夜入殓，不然家里还要出事啊！”
红衣。横死。子时。
三样忌讳，撞全了。
陈默眼神沉了沉，直接摇头：“这活我接不了。你们找别家吧。”
爷爷的规矩，红衣横死不接，子时临门不接。三样全犯，接了就是往自己身上揽祸。
他说着就要关门，男人 “噗通” 一声跪在雨里，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
“陈师傅！五倍！十倍价钱都行！” 男人额头沾着雨水和泥，“我姑娘才二十二啊…… 她爱美，不能就这么走啊……”
女人也跟着跪，哭得直打嗝，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
陈默指尖顿了顿。
他不是心硬，只是这行的规矩，破一次，就有第二次。
“规矩不能破。” 他伸手去扶人。
就在这时候，女人突然往前一扑，趁着他伸手的空档，把怀里的蓝布包狠狠塞进了门槛里。
布包没接住，“啪” 地掉在地上，沾了泥水。
紧跟着她爬起来拽着男人就跑，头也不回扎进雨幕里。
“您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了！”
女人的声音飘在雨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诡异。
陈默站在门口，盯着雨幕。
不对。
两个人跑，雨里却只有一双鞋踩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慢慢远了。
像只有一个人在跑。
他蹲下去捡布包，裤腿蹭在积水里，凉得他一缩腿。
布包泡透了，攥手里冰碴子似的，沾了满手泥。
打开看，里面是一缕乌黑的长发，还有半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铜钱边缘有个歪歪扭扭的缺口，纹路是老辈的样式。
陈默手指顿住。
他脖子上挂着根红绳，串着半枚同款铜钱 —— **失踪前留的唯一念想。
他扯出来，指尖蹭着铜钱边缘，对了两次。第一次没对准，手抖了下。
第二次，缺口严丝合缝。
是一枚钱劈的。
铜钱贴在一起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窜到后脊梁。
像有个人，贴着他后背，轻轻吹了口气。
墙上的挂钟，“当 ——” 地敲了一声。
十二点整。
子时到了。
雨还在哗哗下。
铺子里的线香，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
香是从根上黑的，整根香灰直直立着，没散。
像有人用手，从底下掐灭了。
陈默伸手碰了碰香头，凉透了。
香灰味散了，只剩下满屋子的潮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孩子用的雪花膏味。
铺子里从来没买过这东西。
他攥着那半枚铜钱，指节微微泛白，抬头往雨幕深处看。
二十年前，**失踪那天，也是这么大的暴雨夜。也是接了一单半夜上门的活。
也是子时。
这不是找上门的生意。
是找上门的因果。
他不想接，也得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