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之婿

银月家的废物赘婿------------------------------------------，盛夏。，白色的帷幔从主堡顶端垂落，每一根石柱上都镶嵌着会发光的月光石。家族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银色弯月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神陨庆典”——纪念旧神陨落、人类**的日子。但对于亚瑟·凛冬来说，这一天还有另一层意义：他入赘银月家的第三周年。。。，手里端着一杯没人给他续过的酒，看着大厅中央觥筹交错的人群。那些穿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他。，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他。“那就是银月家的赘婿？听说三年了连觉醒者都不是，废物中的废物。不知道当年艾琳娜小姐怎么会同意这门婚事，就算是家族联姻也太掉价了。”。亚瑟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酒，酒是酸的——管家给他倒的是最便宜的那种，甚至可能已经过期。。，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嘲讽，习惯了在银月家连仆人都不如的地位。他的房间在后院最偏僻的杂物间隔壁，他的餐食是厨房剩下的冷饭，他的存在感甚至不如门口那条看门狗——至少狗还会叫两声。“哟，这不是我们的‘姑爷’吗？”
一个尖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瑟没有回头，他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维克多·银月，艾琳娜的亲哥哥，银月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穿着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礼服，胸前别着银月家族的金边徽章，手里端着一杯比亚瑟那杯贵一百倍的陈年红酒。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贵族，都是他的跟班。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维克多走到亚瑟面前，故意把红酒晃了晃，“哦，我忘了，这种场合你也不适合出现在前面——毕竟你站在哪，哪就有股‘废物’的味道。”
跟班们哄笑起来。
亚瑟抬起眼睛看了维克多一眼，没有说话。
维克多最讨厌的就是亚瑟这种眼神——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好像他说的话根本不值一提。一个废物，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怎么，不服气？”维克多凑近一步，声音放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问你，你入赘银月家三年了，你的神格觉醒到什么程度了？还是‘未觉醒’？连最基础的觉醒者都不是？”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三年了！”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三年！一头猪吃了三年饲料也该长膘了，你呢？你还是个零！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银月家吗？他们说我们家找了个废物当女婿，说我们家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给你一个机会。”维克多把酒杯放下，双手抱胸，“当众承认你是废物，主动**婚约，滚出银月家，我可以给你一笔遣散费，够你这种人在乡下买块地苟活一辈子了。”
安静。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集中在角落。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摇了摇头——不是同情亚瑟，而是觉得维克多在这种场合闹事有失体面。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因为没有人觉得维克多说错了。
三年的赘婿，三年的废物，三年的笑柄——这就是亚瑟·凛冬在所有人眼中的标签。
“说啊！”维克多拍了一下桌子。
亚瑟终于开口了。
“庆典还没结束。”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平稳，“我走不走，不是你说的算。”
维克多眼睛一眯，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大厅另一头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艾琳娜·银月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穿着一袭银色长裙，银色的长发在月光石的光芒下如瀑布般倾泻。她的面容精致得像雕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是银月家族的大小姐，也是亚瑟名义上的妻子。
名义上。
三年来，艾琳娜和亚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她从不让他进自己的卧室，从不在公共场合承认他是她的丈夫。家族安排这场婚姻是为了利益，她服从了，但也仅此而已。
“哥，庆典上不要闹事。”艾琳娜走到两人中间，没有看亚瑟，只对维克多说，“父亲在看着。”
维克多冷哼一声，瞪了亚瑟一眼：“算你走运。”
他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艾琳娜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亚瑟一眼，没有问他一句“你还好吗”，甚至没有在他身边多停留一息。
她走了。
像过去三年一样，她走了。
亚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他把手里那杯酸酒放到桌上，转身离开了大厅。
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
也没有人在乎。
后院的空气比大厅里清新得多。没有了熏香和酒气，没有了虚伪的笑声和刺耳的窃窃私语，只有夜风和虫鸣。
亚瑟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后院最深处，那里有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住。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朋友——一棵不会说话也不会嘲讽他的树。
他靠着树干坐下，仰头望向天空。
银月家族的庄园建在高地上，远离城市的灯火，天空格外清澈。无数星星像碎钻一样铺满夜幕，一条银河横亘其间，美得不像真的。
“三年了。”亚瑟喃喃自语。
他是三年前被银月家族从自由城邦“买”来的。准确地说，是他的养父——一个从斩神者岗位退役的瘸腿老兵——把他卖给了银月家族。养父欠了一**赌债，而银月家族需要一个“身份干净、没有**”的男人入赘，来完成一桩利益交换。
亚瑟当时只有十八岁，没有反抗的资格，也没有反抗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神格碎片——每个人成年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但他的一直没有觉醒。在其他同龄人纷纷成为“觉醒者”的时候，他连最微弱的神格波动都感应不到。
废物。
这是最客气的称呼。
亚瑟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天空。
就在这时，他的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捂住右眼，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钉从他的眼眶刺入大脑，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面疯狂地蠕动、生长、撕裂。
疼。
太疼了。
亚瑟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
然后，他看到了——
天空裂开了。
不，不是“看到”，而是他的右眼“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道裂缝出现在高空中，无声无息，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在夜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中有黑色的、粘稠的、蠕动的东西在往外渗，像血，又像墨。
亚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某种“意志”。
混乱的、疯狂的、饥饿的意志。
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东西开始往下滴落。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片从裂缝中脱落，拖着黑色的尾迹，朝着亚瑟的方向坠落。
他想躲。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右眼中的剧痛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黑色碎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碎片砸在他脚下的泥土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溅起尘土。它像一块黑色的琥珀，表面有淡淡的纹路在流动，散发着微弱的光。
亚瑟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块碎片。
触碰到的一瞬间，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神堕之瞳已觉醒。”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感，像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在意识中摩擦。
“你将是见证者。”
“你将是毁灭者。”
“你将是……”
“代价是你的理性。”
声音消失了。
右眼的剧痛也消失了。
亚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低头看那块黑色碎片——它已经融化了，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然后被泥土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亚瑟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裂缝不见了。
夜空恢复了平静，星星还在闪烁，银河还在流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远处传来庆典的烟花声，绚烂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银月家族的人们正在欢庆旧神的陨落，庆祝人类用自己的力量主宰世界。
他们不知道。
一个旧神的碎片，就在他们的后院，融入了那个被他们称为“废物”的赘婿体内。
亚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的右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他看着烟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三年了。”他再次说出这句话，但这一次，语气完全不同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