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别来无恙

女相------------------------------------------，宣德殿。，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班。左清泉立于文官之首，一身绯色朝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未及而立的年轻文官，可朝中无人不知——左相虽才二十二岁，却是皇帝钦点的辅政之臣，手段凌厉、心思缜密。，是如今天子最信重的人，也是摄政王项沉舟独揽大权路上最碍眼的一块石头。，听着殿外传来的钟鼓声，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从十九岁考中进士入朝，到如今官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没有人知道她是女子，没有人知道她女扮男装入朝是因为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一生忠心耿耿，却在五年前重病不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念儿，为父没有儿子，只有你。皇上身边无人可用，摄政王权倾朝野，你若不去，大梁的江山就要拱手让人了。为父从小把你当儿子培养，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为了这一天。你去吧，辅佐皇上，守住大梁的基业。"，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父亲走后，她换了男装，束了发冠，改口叫自己"左清泉"，皇帝将她召到大殿，握着她手说了一句话："朕知道你是女子。可朕信你。这几年朕身体越来越不好，前年以为要不行了，那时太子年幼，我怕项沉舟谋反，就封了他为摄政王想让他辅佐太子。”，“怎耐我又多活了这几年，可是**却也收不回了，太子还很年幼，朕需要你帮朕扳倒项沉舟，到时朕便收你为义女，让你恢复女儿身，做这大梁最尊贵的公主，再也不用藏着掖着。，项顶着巨大的压力，当了左相，可是摄政王只手遮天，皇帝实则手中无兵无权，连批个折子都要看项沉舟的脸色。，也是唯一一个让项沉舟在****面前下不来台的人。，左清泉回到京城的时候，靴子里还能倒出水来。
她此行明面上是替皇帝**江南漕运，实际上带了两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任务——一是勘察江南驻军的实况，二是摸清摄政王项沉舟在江南军饷上的手脚。
她在江南待了整整四十三天，换了三身衣裳，见了九个人。
其中七个是地方官员，见了她都只是客客气气地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委婉地表示“江南一切都好，左相不必挂心”。
她听得出那些话底下的恐惧——他们怕项沉舟。
那些官员坐在她面前，手指**衣角，目光躲闪，像是随时会有人从门缝里把他们说过的话记下来。
左清泉没有逼他们，她只是听完，点头，然后离开。最后那两个人，她没有以钦差的身份去见。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裳，在一个雨夜敲开了一座老宅的门。
那个老将军已经七十多岁了，曾经是江南驻军中最有威望的将领之一，六年前被项沉舟以“年迈体衰”为由撤了职，此后一直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他坐在昏暗的灯下，听左清泉说了来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上了锁的木匣，打开，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着他被撤职前那一年，驻军收到的实际军饷数目，和**账面上拨出的数目——相差一万两。这只是他这一支部队。
江南驻军分十个营，每一营都由不同的将领统领，若每一支都被扣了一万两，那便是十万两白银。
老将军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把那盏灯吹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左清泉把那页纸折好贴身收好，退出了那座老宅。
她在江南多留了五天，又找了几个愿意开口的老兵，零零碎碎地拼出了更多的细节。但那些都是旁证，单凭这些还不足以动项沉舟分毫。
要扳倒他，她必须拿到一样东西——他手里的真实账本。
回京之后，她把这一趟的所有收获整理成册，锁进了书房暗格里。
之后，她等了一个机会，让安插在项府三年多的老管家终于有了动静。
项沉舟府上那位老管家姓周，表面上是项府最不起眼的下人，管着后院的花木和杂物，从不过问任何正事。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替左清泉在项府里钉了一颗三年都没被人发现的钉子。
左清泉在深夜的书房里展开那颗钉子换来的东西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她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一份抄录得很工整的账目，每一笔款项的去处都写得清清楚楚，正是项沉舟私账上关于江南军饷的那一部分。
账目上清楚地写着，五年来拨往江南驻军的军饷被截留了共计十二万三千两，去了三个她暂时还查不到的地方。
每一笔都有日期、有数额、有经办人，铁证如山，抵赖不得。
左清泉握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在灯下看了三遍。她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项沉舟在朝堂上百口莫辩了。
她把它锁回了暗格里，推开了窗，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没有再看那本账册，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项沉舟，你的网，已经被我剪开一个口子了。
风没有回答她，月光照在她微侧的脸上，把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