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妇产科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呛得我直犯恶心。
我一只手捂着五个月大的肚子，一只手攥着那张引产申请单，指节发白。
护士叫号的时候，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苏念？"
"在。"
推开诊室门，里面的医生正低头写病历，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坐。"她头也没抬，"孕周多少了？"
"二十一周。"
笔尖顿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又移到我的脸上。
"二十一周引产，需要开具证明，你有什么医学指征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打掉这个孩子？"
我盯着她面前那支笔，喉咙发紧。
"因为……"
我闭了下眼睛。
"因为孩子**三天前告诉我，外面那个女人怀的才是他陆家要的种。他让我把这个打了，然后签离婚协议。"
诊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听见椅子"咔"地响了一声，对面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她伸手摘下口罩。
那张脸，我盯着看了三年。
尖下巴，高鼻梁，左眼角有一颗小痣。
是陆清禾。
我老公陆衍的亲妹妹，这家三甲医院妇产科的主治医生。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嫂子？"
我没说话。
"你说的……是我哥？"
我扯了下嘴角："你觉得呢。"
陆清禾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嫂子，这手术今天不做。"
"清禾……"
"你听我说。"她压低了声音，眼眶通红，"我上个月做产检系统排查的时候，看到了一份孕妇档案。钱芮，对不对？三个月前来建档的那个。"
我心跳漏了一拍。
钱芮。
那个名字从陆清禾嘴里说出来，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嫂子，她的建档日期和孕周，跟我哥认识她的时间线，对不上。"
"什么意思？"
陆清禾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她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不是我哥的。"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轱辘声碾在我耳膜上。
我站在原地，大脑嗡嗡的。
五个月。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从家里出来，一个人打车到医院，挂号，排队，填表，签引产申请。
一路上没哭，没给任何人打电话。
就是想着，赶紧结束，赶紧结束这一切。
结果告诉我——
他为了一个不是他的孩子，要杀我的孩子？
我的膝盖一软，陆清禾一把扶住了我。
"嫂子，你先坐下。"
她把我按回椅子上，蹲下来仰头看我。
"你先别签字，先别做任何决定。这件事，我帮你查。"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讽刺。
陆衍那一家子人里，唯一一个像人的，是他妹妹。
"清禾。"我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帮我查，不怕你哥知道？"
她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上，眼神冷了下去。
"他做出这种事，还配让我怕？"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我。
"今天的引产取消。我给你开了一个保胎假条，先休息。"
我接过那张纸，手指还在发抖。
"嫂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个孩子，是你的。不是他陆衍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攥着那张纸，指甲嵌进掌心。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这三天里，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你不用打掉自己的孩子。
第二章
三天前。
那天下午我在家煲汤。
排骨莲藕汤，陆衍最喜欢的。
我切莲藕的时候还在想，等他回来要不要跟他商量，把次卧改成婴儿房。
墙纸我都选好了，浅蓝色的小鲸鱼图案。
六点半，陆衍回来了。
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声音很重。
"陆衍，汤快好了，你洗……"
我从厨房探出头，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白色碎花裙，长发披肩，肚子微微隆起。
钱芮。
他公司企划部新来的经理。
我见过她一次，上个月公司团建，她跟陆衍并排站在合照第一排。
当时我什么都没想。
"你怎么把同事带回家了？"我还在笑，"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多煲了汤……"
"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