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编年史

死亡编年史

喜欢游泳猪的弑穹 著 幻想言情 2026-06-29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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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方远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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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言情《死亡编年史》是大神“喜欢游泳猪的弑穹”的代表作,陆沉舟方远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最后一杯柠檬水------------------------------------------,阳光穿过半拉的卷帘门,在吧台上切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线。 ,用一根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最后几块冰。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街上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声响盖过去。“沉底”,名字起得很随便,和他这个人差不多。店面不大,三十来平,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幅褪色的海岸线海报。菜单写在吧台上方的小...

精彩试读

最后一杯柠檬水------------------------------------------,阳光穿过半拉的卷帘门,在吧台上切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线。 ,用一根吸管搅动着杯子里最后几块冰。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街上偶尔驶过的电动车声响盖过去。“沉底”,名字起得很随便,和他这个人差不多。店面不大,三十来平,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幅褪色的海岸线海报。菜单写在吧台上方的小黑板上,粉笔字歪歪扭扭——柠檬水八块,金桔柠檬十二块,百香果双响炮十五块。没有奶茶,没有咖啡,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奶盖芝士或者杨枝甘露。,纯粹是因为懒得学。,生意最好的那天卖了六杯。其中三杯是他自己喝的。,卖了两杯。第一杯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点单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看,找钱都差点找错。第二杯是个中年男人,坐下来喝完就走了,桌面上留了一滩水渍和半包没抽完的红塔山。。他不抽烟,但说不定哪天来的客人会抽。反正放着也不占地方。。,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房租还有两周到期,卡里的钱够交下个月的,再多就没有了。冷饮店不赚钱,但他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一个人住,不吃早饭,中午吃对面快餐店的十五块套餐,晚上煮面条。衣柜里挂着三件同款的黑色T恤,洗衣机每两周开一次。,活着不费劲。,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是微信群里有人发消息。群名叫“刑侦大队09级”,是他警校的同学群。他已经很久没在里面说过话了,但也没退,退群显得刻意,而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还在意什么。,配了一张**摊的照片,说今晚老地方聚聚,好久没见大家了。。有人说最近案子多走不开,有人说带老婆孩子一起来,有人说孙磊你这肚子又大了一圈是不是该减减了。
陆沉舟把屏幕按灭,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三年前他也会在那个群里说话。会开玩笑,会约饭,会在加完班的深夜发一张案发现场的照片,配上“又是这个点儿”的字样,等着一群人跟风吐槽。
那是他还在***的时候。
后来他辞了职,退了所有的群,**大半的通讯录,搬到了这个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的小镇上。
没人问他为什么。或者问过,但他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是在跑。跑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在跑那些半夜突然醒来的瞬间,跑那些看见下雨就会泛上来的窒息感,跑那个他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停在血泊中间。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点。云层压过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块写着“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换成“休息”。然后他拉下卷帘门,只留了半米高的缝隙透光。
他重新坐回吧台后面,把那杯已经化了一半的柠檬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不凉了,甜味也淡了,喝起来像是有柠檬味的水。
他翻了翻手机,没有什么可看的。短视频刷两条就觉得无聊,新闻看了标题就知道内容,朋友圈里全是广告和岁月静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九月十七号。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是他最后一次出警的日子。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站起来去洗杯子。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像是关节错位的骨头。
玻璃杯在指间转了两圈,水流冲掉杯壁上最后一点柠檬渍。他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伸手去拿第二个。
门就在这时响了。
不是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卷帘门只开了半米,真要进来得弯腰钻才行。而是有人在外面叩了叩卷帘门的边沿,金属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陆沉舟没有回头,继续洗杯子。
“关门了。”他说。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又叩了两下。
陆沉舟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
卷帘门下沿的缝隙里伸进来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手捏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像***大小,材质看起来不像纸,倒像是某种金属片。灯光照上去的时候,表面会泛出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像是油膜在水面上晕开的样子。
陆沉舟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两秒,没动。
“不要。”他说。
手没有缩回去,卡片也没有放下。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舟。”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认识他。
陆沉舟皱了一下眉,走过去,蹲下来,从卷帘门下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女人,三十出头,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右手拿着那张卡片,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签子。
陆沉舟不认识她。
但他认识她的站姿。
那是当过兵或者做过**的人才会有的站法。重心微微前倾,双脚与肩同宽,左手插兜的位置恰好可以随时抽出来——那个口袋里恐怕不是手机。
“谁让你来的?”他问。
女人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让我来,”她说,“我是来还你一个人情的。”
“我不记得借过谁人情。”
“你当然不记得。”女人蹲下来,和他平视,“三年前,滨江路化工厂那起案子,你救了一个人。”
陆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年前。
滨江路。
化工厂。
这些词像三根针,同时扎进了他脑子里某个不愿意被触碰的地方。
他站起来,把卷帘门往上推了半米,侧身让出一个人的空隙。
女人弯腰钻了进来。
她站在店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褪色的海报、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六张空荡荡的桌子,最后落在吧台上那半杯柠檬水上。
“你过得不好。”她说。
“好不好的,”陆沉舟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跟你没关系。”
他把那张卡片放在吧台上,推到她面前。
女人没有接。她低头看了一眼卡片,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是一张门票。”
“门票?”陆沉舟靠在吧台边上,双臂抱在胸前,“什么门票,迪士尼的?”
女人没有笑。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张画上去的脸。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说,“但它不叫迪士尼,它叫编年史。”
陆沉舟等着她继续说。
“这是一个游戏,”女人说,“确切地说,是一个……测试。全球范围内随机筛选参与者,通过邀请函的方式发送。被选中的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游戏,否则……”她顿了一下,“否则会有什么后果,目前还没有人验证过,因为所有人都选择了进入。”
“听起来像是**。”陆沉舟说。
“你觉得我像做**的?”
陆沉舟打量了她一眼。黑色风衣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合身,不是便宜货。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黑色耳钉,看不出材质。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不像,”他说,“但你也不像什么好人。”
女人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确定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是好人。但这件事跟你是不是好人没有关系,跟你三年前有没有救过一个人有关系。”
“那个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要还的人情是什么?”
“一个提醒。”女人把卡片又往前推了一点,“这个游戏里,你会死很多次。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会忘记为什么要活着。”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张卡片。
卡片正面只有一个词,用那种暗紫色的字体写着:CHRONICLE。背面是一行小字,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
“死亡是唯一的货币。”
“我不需要钱。”他说。
“这不是钱的事。”女人转身朝门口走去,弯腰准备钻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八点,打开它。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打开。”
“如果我不打开呢?”
女人没有回头。
“那就等死。”
卷帘门被她拉上去又放下,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响。冷饮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陆沉舟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拿起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材质摸起来确实像金属,但比金属轻得多,温度也比室温低不少,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边缘摸不到任何毛刺,切割工艺好得不像话。
他把卡片揣进兜里,收拾了一下吧台,关了灯,从后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开始飘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是有人拿湿棉絮在拍。
他住的房子在冷饮店后面那条巷子里,步行大概三分钟。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爬上去,掏出钥匙开门,换鞋,开灯。
四十平的一室一厅,家具加起来不超过十件。客厅里摆着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合着盖子,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摞着五六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是他昨晚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
陆沉舟洗了个澡,穿着短裤坐在床边擦头发。
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玻璃上已经糊了一层水雾。
他又掏出那张卡片看了一遍。
CHRONICLE。
编年史。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结果。没在新闻上见过,没在朋友圈刷到过,连那种弹窗小广告都没见过。
女人说全球范围内随机筛选参与者。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非——
除非那些收到邀请的人,都没有说出去。
为什么不说?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他想起女人说“不管愿不愿意,它都会打开”的时候,语气里那种不加掩饰的确凿。不是威胁,不是恐吓,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苹果会落地,卡片到时间就会打开。
陆沉舟把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卡片上。黑暗中,卡片表面泛出一层幽幽的暗紫色光芒,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冷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钟,翻了个身。
睡不着。
倒不是害怕。陆沉舟这个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胆量。
让他睡不着的是那个女人说的一句话——
“三年前,滨江路化工厂那起案子,你救了一个人。”
三年前的事情他不愿意想,但这几年他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和搭档方远接到报警,说化工厂车间有人被困。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火,是那种“轰”的一下就烧穿了屋顶的火。
他们冲进去,找到了被困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腿被掉落的钢架压住了,动弹不得。他和方远合力把钢架抬起来,让老师傅往外爬。就在老师傅快要爬出去的时候,头顶的横梁断了。
他只来得及推开老师傅。
然后是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是黑暗,然后是——
然后是医院里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和方远母亲哭到失声的脸。
方远没有出来。
陆沉舟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断了三根肋骨,右腿打了十二根钢钉。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递交了辞职信。
领导找他谈过话,同事们轮番来劝过他,心理辅导中心的老师打了好几次电话。他全部用同一句话打发了:“谢谢,不用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辞职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感觉。
不是没有痛觉,是没有那种“人”应该有的感觉。当他醒来听说方远死了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哭,应该崩溃,应该歇斯底里。他看过无数次别人面对死亡时的反应——家属会瘫倒,会嚎啕,会抓着医生的白大褂不肯松手。
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开始数上面的裂缝有几条。
他知道这不正常。他学了四年的刑侦心理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情感解离”的症状意味着什么。长期暴露在极端情境下,大脑会开启一种保护机制,把情绪反应和认知功能切断。简单来说,就是“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但“感觉”不到。
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最后的结果是——他会变成一个完美的机器。冷静,理性,逻辑清晰,但没有任何感情。不会害怕,不会难过,不会愤怒,也不会快乐。
不会快乐。
他在辞职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我失去了做**的资格。
不是因为身体不行,是因为他的心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一个没有恐惧感的**,会判断错危险;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会和受害者建立不了信任;一个没有愤怒的**,会在罪犯面前失去威慑力。
他什么都还是,唯独不是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陆沉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雨声,听着楼下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听着冰箱压缩机每隔十几分钟就启动一次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像是某种计数器,一分一秒地丈量着他毫无意义的人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洗过之后的灰蓝色。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线。
陆沉舟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二十三。
他没有立刻起床,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几分钟。那道裂缝从他搬进来就有了,房东说没事,是楼体沉降造成的,不影响安全。他每次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数它,现在已经能记住它上面有多少个分叉了。
十七个。
今天是九月十八号。
他忽然想起那张卡片。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卡片还在,安静地躺在那本推理小说旁边,表面没有任何发光或者变色的迹象。
他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卡片的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指蔓延上来,不是物理上的凉,是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他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这在警队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他仅凭一个嫌疑人倒垃圾的路线就判断出藏匿地点,同事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就是觉得不对”。说不清楚,但就是对。
现在这股“不对”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他坐起来,拿起卡片翻了个面,看了背面的那句话。
“死亡是唯一的货币。”
念出声的时候,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有些可笑。像是在演什么中二电影的台词。
他把卡片放下,起床洗漱。穿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三十二度,但他还是套了那件黑色长袖。不是为了防晒,是他不喜欢露出手臂上的疤痕。三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某种丑陋的图腾。
去冷饮店的路上,他在路口早餐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大妈认识他,不用问就知道他老规矩——加两个蛋,不要葱,多放辣。
“小陆啊,”大妈一边摊饼一边跟他说,“昨天有个人来问你。”
“谁?”
“不认识,一个女的,穿黑衣服,长得挺好看的。问你是不是在这里开店,我说是啊,就在前面那条街。”
陆沉舟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没说话。
“她还问了你住哪里,”大妈压低声音,“我说这我可不能说,顾客信息要保密。她就走了。”
“谢谢刘姨。”
“没事没事,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
他嗯了一声,付了钱,拿着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那个女人昨天来过冷饮店。不是递卡片的那个时间,是更早的时候。她提前踩过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递卡片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他推开冷饮店的卷帘门,开灯,开冰箱,检查了一下昨天剩下的柠檬和金桔。柠檬还新鲜,金桔表皮有点发皱了,他挑出来几个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手机,搜索“CHRONICLE”和“编年史”。
什么都没有。
他又用英文搜了一次。出现的结果全是关于“编年史”这个单词本身的释义,没有任何一条和游戏或者测试有关。
他又搜了“死亡游戏邀请函黑色卡片”之类的***。搜索结果倒是不少,但全是小说和电影的剧情介绍。
干干净净。
就像这个女人和这张卡片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陆沉舟把手机放下,看着眼前那张卡片。
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来,把卡片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干净的、冰冷的、没有属性的东西,像是从真空中取出的一样。
他又用手指摸了摸边缘。光滑,没有毛刺,没有接缝,像是一整块材料切割出来的。材质非金非木,不像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材料。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他把卡片贴在桌面上,用指甲在背面用力划了一下。
没有痕迹。
别说是划痕了,连声音都不对。硬物划过金属会发出尖锐的声响,划过塑料会有闷响,但划过这张卡片的时候,指甲像是划过了一层极薄的油膜,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陆沉舟看着卡片,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产生过“有意思”这种感觉了。
下午的生意比昨天还差。直到傍晚六点,一杯都没卖出去。
陆沉舟也不急,坐在吧台后面用手机看一本讲犯罪心理学的电子书。这书他已经看过三遍了,但还是会翻。不是为了学什么新东西,纯粹是因为看这种逻辑严密的东西会让他的脑子安静下来。
七点二十三分。
他合上手机,站起来,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然后走到后门,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从兜里掏出那张卡片。
卡片的温度变了。
白天摸着还是凉的,现在摸着是温热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镇子的尽头有一条河,不大,枯水期的时候能看见河床上的石头。河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有一张石凳,是他偶尔会去坐一坐的地方。
他想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打开这张卡片。
八点差五分。
他坐在石凳上,把卡片放在膝盖上,看着河面上倒映的路灯灯光。风吹过来,柳树的枝条晃了晃,在水面上搅起细碎的波纹。
他想起那个女人的最后一句话:“那就等死。”
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威胁。
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因为他信任她,而是因为他见过太多说真话的人——那些在审讯室里坦白罪行的嫌疑人,说话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在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沉舟没有看手机,但他知道八点到了。不是因为屏幕上跳出了什么提示,而是因为卡片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LED灯珠发出来的硬光,是那种像萤火虫一样的、柔和的、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冷光。暗紫色,和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样。
他把卡片翻到正面,CHRONICLE那几个字母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是在被某只看不见的手逐笔描红。
最后一个字母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被**的那种尖锐的痛,是被什么东西“吸住”的那种钝痛。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线从他的指尖钻了进去,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经过手腕,经过前臂,经过手肘——
他想松手,但手指不听使唤了。
不是被抓住了,是被定住了。像是电影里的定格画面,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连弯一下都做不到。
他想喊,但嘴巴也张不开了。
眼睛还能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在看手,是在看手背上正在浮现的东西。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是一条条暗紫色的细小蛇类,从手腕处朝着指尖的方向蠕动。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数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那些暗紫色的线条在手背上蔓延开来,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更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网格状的线条纵横交错,在某些节点上会有暗紫色的光点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就像是你自己默读时的声音,但这个声音说的话,并不是你想说的。
> 编年史系统加载中……

> 身份验证通过

> 参与者编号:CN-0917-0028

> 姓名:陆沉舟

> 年龄:26

> 精神状态评级:A+(情感解离型高功能个体)

> 预期存活率:23.7%

> 欢迎来到编年史。
声音消失的瞬间,他手背上的光点同时熄灭,皮肤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
手指能动了。
嘴能张开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个溺水刚被捞上岸的人。
河面上还是那些路灯的倒影,柳树还在风里晃,一切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环境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图案或者印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不是看得到,是感觉得到——像是一颗埋在手背皮下的芯片,不发光的线,但你摸得到它在那里。
陆沉舟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陆沉舟的事情。
他把卡片装回兜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住处。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23.7%的存活率意味着什么,比如为什么要给他这个编号CN-0917-0028(0917是他救人的那天,还是方远死的日子?),比如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选他?
他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没有超能力,没有亿万家产,没有拯救世界的使命。一个在小镇上卖柠檬水的、情感解离的前**,怎么就配得上23.7%的存活率了?
回到住处,他洗了把脸,坐在小方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壁纸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蓝天白云大海,是从网上随便下载的。
他点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chronicle。
按下回车的那一瞬间,屏幕闪了一下。不是黑屏,是突然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紫色,不是黑色,是那种没有任何颜色可以形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光谱的颜色。
然后网页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弹窗,不是广告,是整面屏幕上只有这一行字,像是有人在用白色的马克笔在黑色的纸上写的。
> 游戏将于23:59:59正式开启。请做好准备。
下面有一个倒计时。
00:12:33:21
十二小时三十三分二十一秒。
屏幕右下角还多了一个图标,是一个暗紫色的菱形,中间写着CN-0917-0028。他点了一下,弹出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几行信息:
> 参与者:陆沉舟
> 当前状态:未开始
> 已解锁能力:无
> 已通关剧本:0
> 死亡次数:0
底部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编年史将记录您的一切。”
陆沉舟盯着屏幕上那几个“0”看了几秒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那边传来一个困倦的声音,像是在睡觉被吵醒了。
“方叔,是我,沉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沉舟?”方远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陆沉舟说,“就是想问一下,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前两天还说想去你店里喝柠檬水。你店开在哪来着?”
“在镇上,有点远,改天我给她送过去。”
“你这孩子,说什么送不送的……”
陆沉舟握着手机,听着那边絮絮叨叨地说话。方远父亲是个话多的人,和方远一样。方远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能在审讯室里和嫌疑人聊一个小时的天,最后嫌疑人都忘了自己是来接受问话的。
“……沉舟?沉舟你在听吗?”
“在听,”他说,“方叔,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
陆沉舟张了张嘴,想了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大半夜打电话就说这个?”
“嗯。”
“行了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店呢。”
“好。”
挂断电话之后,陆沉舟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女人的话是真的,如果他会在这个游戏里死很多次,如果他会忘记很多事情,那他得在忘记之前把该说的话说了。
他翻了翻通讯录,打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方远母亲。她没接,他留了一条语音:“阿姨,我是沉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改天去看你。”
第二个打给警校时最好的朋友孙磊。孙磊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说他失踪三年都不联系,是不是发财了不想认穷兄弟。他没解释,就说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然后把电话挂了。
第三个打给**。**在老家,和**离婚十几年了,一个人过。电话里**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说隔壁张阿姨的女儿也在城里上班,要不要介绍认识一下。他说好。
**个打给**。没打通。他也没再打。
打完这四个电话,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六十三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他把手机充上电,躺在床了,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九点四十七分。
离游戏开启还有十四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今天的事情——女人蹲下来和他平视的那张脸,卡片在指尖发凉的温度,手背上那些暗紫色的线条像蛇一样游走的触感。
还有那个声音。
> 预期存活率:23.7%
23.7%。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而是因为这个数字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那场火里,他活下来的概率,医生说是百分之十五。比这个还低。
百分之十五他都活下来了,百分之二十三点七,那不是稳赢?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墙上的挂钟咔嚓咔嚓地走着,指针慢慢挪向凌晨。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小镇陷入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陆沉舟的外套挂在床边的椅背上,口袋里那张卡片正安静地散发着幽幽的暗紫色光芒。
没有人看见。
但编年史正在记录。
一切都在被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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