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了两斤打折鸡蛋回来，路过天桥底下，看见一个男人靠着桥墩坐着。
他个子很高，两条长腿在地上缩都缩不住，衣服皱巴巴的但面料摸着应该不便宜。我走近了一步，他抬起头来，灰扑扑的脸上那五官，我买鸡蛋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心跳一下子快了，有种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一块翡翠的错觉。
隔壁卖煎饼的刘婶跟我说过，这小伙子在这儿蹲两天了，也不伸手要钱也不跟人搭话，就坐着发呆，看着像被家里赶出来的。
我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低的："霍辞。"
"有地方住吗？"
他摇头。
"身上有钱吗？"
又摇头。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我那老洋房二楼杂物间空着好久了，堆的全是破烂，找人收都要花搬运费。要是让这人住进去，既能收一笔房租，又能白捞一个免费劳力。他这么高这么壮，搬东西修水管什么的绝对好使。
我把鸡蛋袋子换了只手拎着，清了清嗓子说："我那儿有个空房间，每月八百块租给你。但是你得帮我包揽所有家务活，洗碗拖地修马桶通下水道，都归你。"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条件有点狠，八百块还得当牛做马，搁谁都得骂我黑心。但我转念一想，他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这是雪中送炭。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嘴角动了一下，说："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反倒有点慌了，赶紧补了一句："你别以为住进去就完了，我丑话说前头，水费电费煤气费都按实际用量算到分。你要是浪费一滴水，我从你押金里扣。"
他站起来，整个人比我高了足足一个头还多。我不得不仰着脖子看他，有点气短，但还是硬撑着包租婆的架势把下巴抬高了些。
"走，跟我回去签合同。"
回到老洋房我翻了半天找出一张信纸，趴在饭桌上现写了份租房协议。
我写字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也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干过粗活的手。
管他呢，以后就是干粗活的命了。
我把协议拍到桌上："看好了，一共九条。第一，房租每月八百整，每月一号之前交，超过一天收十块**金。第二，全屋家务归你，包括但不限于洗碗拖地擦窗户修东西。第三，每天用水量不得超过五十升，每度电按五毛钱的标准。"
"**，"我顿了顿，多加了句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未经房东允许不得使用客厅空调。"
他接过去看了看，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我桌上的笔签了名字。
我凑过去瞅了一眼他的字，好看。撇捺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劲儿，像是练过很久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有免费劳动力了。
我拿着那张协议，吹了吹墨迹，心满意足地塞进抽屉里。
"杂物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你自己收拾。里面的破烂你帮我搬到院子里就行。"我扬着下巴指挥他，"哦对了，今天的晚饭也归你做。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棵白菜和我刚买的鸡蛋，别浪费。"
他点了点头，上了楼。
我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听到楼上传来搬东西的声响，心里美滋滋的。
天上掉下个免费保姆，长得还好看。这种好事，也就我苏念念运气好才碰得上。
接下来半个月，我过得简直是**婆的日子。
每天早上醒来饭桌上就摆着早饭，虽然卖相一般但至少能吃。霍辞这人干活态度还行，就是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人。
洗碗打碎过两个盘子，我从他的押金里扣了三十块。拖地拖不干净，我让他重拖了三遍。马桶漏水他修了一上午没修好，最后还是我喊了隔壁修家电的老张来帮忙，花了五十块钱从霍辞工资里扣。
他从不还嘴，每次我骂他的时候就低着头听着，偶尔说一句"下次注意"。
说实话，有时候我骂到一半都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那张脸往那一站，就算被骂也赏心悦目。
今天出事了。
我下班回来发现厨房的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霍辞站在水槽前面洗碗，那水从碗上冲过去直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