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祭------------------------------------------，是冷的。。，掠过嶙峋的黑色岩壁，穿过一根根高耸的石柱，在空旷的**间发出低沉的呜咽。。。。，是一轮悬挂在夜空中的血月。。，将整座山谷都染上一层令人不安的颜色。。，是动不了。，粗重的黑色锁链缠绕在手腕之上，冰冷的铁环深深嵌入皮肉，每一次细微的挣动，都能感觉到倒刺划过血肉的刺痛。。，将他牢牢固定在一根丈余高的黑色石柱前。、沉重，没有丝毫松动。
玄尘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体。
这是他多年修行留下的习惯。
越是危险，越不能乱。
呼吸缓缓沉下。
心神一点点收拢。
胸膛微微起伏，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规律。
可下一刻，他缓缓皱起眉。
陌生。
太陌生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
肌肉松散，经络闭塞，气血虚浮，甚至连长期练武之人最基本的筋骨韧性都没有。
如果说前世那具身体是一口百炼精钢，那么现在这具身体，更像一块未经锻打的生铁。
他低下头。
胸口是一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粗布短衣。
手掌修长，却布满细碎伤痕。
指节没有练拳留下的厚茧。
掌心也没有握棍磨出的老皮。
这是一双从未习武的手。
玄尘沉默片刻。
眼神却没有半分慌乱。
前世最后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少室山。
冬雪。
古寺钟鸣。
他盘膝坐于藏经阁后院，听着晨钟，缓缓合十。
呼吸越来越轻。
直至最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那是一场极为平静的圆寂。
没有痛苦。
没有遗憾。
可如今……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陌生的天地。
这里，不是少室山。
空气中没有檀香，也没有松柏。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像屠宰场。
又像战场。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轻轻传入耳中。
玄尘循声望去。
不远处，同样立着一根黑色石柱。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那里。
她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衣服破旧，赤着双脚，瘦小得几乎撑不起那副沉重的锁链。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一双红肿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茫然与恐惧。
她发现玄尘醒了。
先是一怔。
随后，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许久之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哥哥……”
“我们……会死吗？”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去。
玄尘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股剧烈的刺痛，自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决堤洪流般涌入意识。
少年。
森林。
木屋。
猎弓。
还有一对面容模糊，却始终带着笑意的男女。
他们叫他——
亚伦。
记忆断断续续，却足够让玄尘明白一件事。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名叫亚伦。
十七岁。
猎户之子。
三日前，村庄被一支神殿骑士团包围。
所有年满十六岁的青年，与部分孩童、老人，被强行带离村庄。
没有审判。
没有罪名。
神父只是宣读了一句话。
“神需要你们。”
村里没有人反抗。
有人跪下祈祷。
有人痛哭流涕。
有人不断亲吻胸前的神徽，希望得到宽恕。
最终，依旧被锁上铁链，带到了这里。
血祭。
这是玄尘从记忆中得到的最后两个字。
也是亚伦临死前，最后知道的真相。
四十**祭品。
一个都不会活着离开。
玄尘缓缓闭上眼。
片刻之后，又重新睁开。
目光平静如初。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是……
这一场所谓的血祭。
究竟祭的是什么？
夜风吹过**。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玄尘缓缓抬起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
整座**由一种漆黑如墨的岩石筑成，石面光滑，却遍布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雕刻。
更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融入石头深处。
血色在其中缓缓流淌，如同人体经络。
**四周，共立着四十九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锁着一个人。
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一丝暖意，细若游丝。
若非玄尘心神沉静到了极点，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它静静停留在丹田最深处，不动，不散。
像寒冬雪原下一粒尚未熄灭的火种。
玄尘没有急于催动它。
前世修行数十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武道，从来不是争一时之快。
越是在生死之间，越要稳。
他的呼吸依旧平缓。
那一缕微弱的气息，随着一呼一吸缓缓流转，却始终没有离开丹田半寸。
它太弱了。
弱到连冲开第一处闭塞经脉都做不到。
可玄尘的眼神，却渐渐安定下来。
有这一口气，便还***。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另一侧，一双眼睛正静静望着他。
莱恩站在石阶下。
银甲映着月色，泛起冷白的光。
他本该与其他骑士一样，目不斜视，等待仪式结束。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黑发少年。
在所有人都哭喊、挣扎、祈祷的时候，唯有他安静得近乎异常。
那不是认命。
更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仿佛此刻身处绝境的人，不是他。
莱恩微微皱起眉。
他忽然发现，那个少年胸膛起伏的节奏，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
均匀。
悠长。
像山间溪流，一刻不停，却从不急促。
这种呼吸，让他莫名想起幼年时见过的一位老猎人。
老人伏在雪地里等待猎物，整整半日，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可眼前这个少年……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为何会有这样的沉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号角声忽然响彻山谷。
呜——
声音苍凉而悠远。
所有骑士同时挺直身躯。
白袍祭司缓缓举起权杖。
那枚乳白色晶石骤然绽放光辉。
**上的血纹，如同被唤醒一般，同时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四面八方缓缓降临。
玄尘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见了。
那些暗红色纹路，不再只是发光。
而是在缓缓流动。
像一条条细小的血河，沿着**蔓延，最终汇聚向中央。
那里，有一方丈许大小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只有一层厚得发黑的暗红色痕迹。
像鲜血一层层浸透，又一层层干涸。
岁月久远，早已分不清颜色。
白袍祭司口中祷文愈发低沉。
每念出一个音节，**便震动一分。
终于。
第一根石柱上的血纹骤然亮起。
锁在那里的是一位老人。
他原本低垂着头。
这一刻，却猛然抬起。
浑浊的双眼里，只剩无边恐惧。
“不……”
“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瞬，老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没有刀剑。
没有火焰。
可他的身体却剧烈颤抖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从体内剥离。
**上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
有人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还有人跪在石柱前，疯狂呼喊神明的名字。
可除了回荡的祷文，没有任何回应。
玄尘目光微凝。
他看见老人头顶，一道淡淡的虚影正缓缓浮现。
那虚影与老人容貌一般无二，却更加虚幻。
它拼命挣扎，却仍被无形的力量拖向**中央。
神魂。
玄尘心中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杀戮。
而是抽离神魂。
就在虚影彻底没入**的一瞬间。
老人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身体无力垂下。
整个**，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依旧穿过石柱之间。
吹得铁链轻轻摇晃。
发出细微而冰冷的碰撞声。
玄尘缓缓闭上眼。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比夜色更沉静的坚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今日若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武道。
便真的断绝于天地之间。
他重新沉下心神。
丹田之中，那一缕微弱的真气，仿佛感应到他的心意，轻轻一颤。
随后，缓缓向第一条闭塞的经脉流去。
细微。
缓慢。
却坚定不移。
而**中央。
第二根石柱上的血纹，也在这一刻，悄然亮起。
有人闭着眼，不停诵念祷词。
还有人不断挣扎，铁链撞击石柱，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声。
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挣脱。
玄尘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
老人。
青年。
妇人。
孩子。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穿着不同的衣服，脸上的神情却出奇一致。
绝望。
一种早已接受死亡的绝望。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