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之南渡

衣冠之南渡

梦琉璃冰泪 著 历史军事 2026-06-2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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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安,陆忠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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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陆怀安陆忠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书名:《衣冠之南渡》,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洛阳惊变------------------------------------------,四月初八。,那日是浴佛节。清晨起来,夫人还念叨着要去永宁寺上香,给阿澈求个平安。阿澈新婚不过三月,媳妇沈氏是吴郡人,跟着娘家的商队来洛阳贩货,不想遇了兵乱,竟在陆府一住就是半年。两家大人一合计,索性把婚事办了。,陆怀安还歪在榻上不想动。昨夜与几位老友饮酒论政,直到后半夜才散。席间说起青泥池的铜驼,有人说前...

精彩试读

洛阳惊变------------------------------------------,四月初八。,那日是浴佛节。清晨起来,夫人还念叨着要去永宁寺上香,给阿澈求个平安。阿澈新婚不过三月,媳妇沈氏是吴郡人,跟着娘家的商队来洛阳贩货,不想遇了兵乱,竟在陆府一住就是半年。两家大人一合计,索性把婚事办了。,陆怀安还歪在榻上不想动。昨夜与几位老友饮酒论政,直到后半夜才散。席间说起青泥池的铜驼,有人说前日夜里看见铜驼流泪,是不祥之兆。众人听了都默然,只闷头喝酒。“老爷,老爷!”陆忠的声音从外院一路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心往下沉了沉。,脸色惨白如纸:“匈奴人……匈奴人破了洛阳!什么?城门校尉王大人派人来报信,说匈奴刘聪、刘曜、石勒率兵攻破平昌门,已经杀进来了!让城中士民速速躲避!”,随即抓起外袍往外冲。穿过回廊时,他看见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夫人的声音从正房传来,带着哭腔。“怀安!怀安!”,夫人正搂着女儿陆薇,瑟瑟发抖。沈氏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还算镇定。“收拾细软,马上走!”陆怀安厉声道,“阿澈呢?去马厩了。”沈氏答。,陆澈已经冲进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衣襟上溅了血迹。
“爹,匈奴人已经到了铜驼街!儿子方才杀了两个想闯进府的乱兵,得赶紧走!”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他环顾四周——这陆府是祖父手里置下的宅子,他在此出生、长大、娶妻、生子,四十年来一砖一瓦都刻在骨子里。可现在,得走了。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陆忠早已套好马车,老仆的手在发抖,却还是稳稳地拉着缰绳。陆怀安扶夫人和女儿上车,沈氏也上去了。他回头看了看正堂上“陆府”的匾额,那是他父亲亲笔所题。
“爹!”陆澈在马上喊他。
陆怀安一咬牙,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陆忠赶着马车,一行人冲出后门,往城南方向狂奔。
身后,杀喊声越来越近。

洛阳城已成了****。
陆怀安骑马护在马车旁,目之所及,尽是火光与尸骸。平日里繁华的铜驼大街,此刻横七竖八躺着无数**,鲜血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红河。
有逃命的百姓从他们身边跑过,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更多的人赤手空拳,眼中只有恐惧。一个妇人摔倒在地,怀中的婴儿滚出去老远,哭声响亮。陆怀安勒住马,正要下马去救,一队匈奴骑兵呼啸而过,马蹄踏过那妇人和婴儿,惨叫声戛然而止。
“爹!”陆澈大喊,纵马挡在父亲身前。
那队骑兵已经冲远,没注意到他们。但陆怀安知道,这只是开始。
“走铜驼街拐小巷子!”他哑着嗓子喊。
一行人拐进窄巷,巷子里也躺着几具**。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倒在墙根,胸口一个大洞,血还在往外冒。他身旁散落着几卷竹简,被血浸透了。
陆薇在马车里尖叫一声,被母亲捂住了嘴。
“别看。”夫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紧紧搂着女儿。
巷子尽头是南市。往日这个时候,南市该是最热闹的,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此刻却是一片狼藉,摊子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有人在抢粮店里的粮食,扭打成一团。
“不要停,继续走。”陆怀安压低声音说。
马车刚穿过南市,前方又冲来一队人马。这次是西晋的溃兵,约莫二三十人,盔甲歪斜,浑身是血。为首的是一个校尉模样的壮汉,看见他们的马车,眼睛一亮。
“站住!”
陆澈的手按上剑柄。陆怀安策马上前,拱手道:“这位将军,在下是洛阳陆氏,欲往城南避难。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陆氏?”那校尉打量他们一眼,“有钱有粮的士族,这时候想跑?把马车留下,马留下,你们自己走!”
“将军——”陆怀安还想说什么,那校尉已经一挥手,几个士兵围了上来。
陆澈拔剑,却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那校尉脸色大变:“匈奴人来了!”话音未落,带着手下往巷子里跑了。
陆怀安回头,只见铜驼街方向烟尘滚滚,数百骑匈奴骑兵正朝这边冲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人心里发颤。
“快走!”他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发疯般往前冲。
骑兵越来越近,箭矢呼啸而来。一支箭擦着陆怀安的耳朵飞过,钉在车辕上,箭羽还在颤。陆薇的尖叫声从马车里传来,陆澈纵马护在马车另一侧,用身体挡住箭矢的方向。
“冲进巷子!”陆怀安大喊。
马车冲进一条窄巷,巷子太窄,骑兵进不来。身后的匈奴人勒住马,骂骂咧咧地**几箭,见追不上,掉头往别处去了。
陆怀安勒住马,大口喘气。他回头看,夫人和女儿缩在马车里,脸色煞白。沈氏死死抱着陆薇,自己的手臂上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衣袖,却一声不吭。
“若儿!”陆澈跳下马,冲进马车。
“没事,擦破点皮。”沈氏勉强笑笑,额头上冷汗直冒。
陆怀安看着这个才嫁过来三个月的儿媳,心中又愧又敬。吴郡沈氏也是大族,女儿养在深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可她从出府到现在,没掉一滴泪,没喊一声苦。
“阿澈,给你媳妇包扎。”他沉声道,“此处不宜久留,歇口气就走。”

城南宣阳门已经挤满了逃难的人。
城门洞开,守城的士兵早已跑得不见踪影。百姓们推挤着往外涌,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有人被挤倒,再也没能爬起来。有人抱着孩子的,孩子被挤丢了,发疯般往回冲。
陆家的马车被堵在人群里,寸步难行。
“这样不行。”陆怀安环顾四周,“走城门是出不去了,翻城墙。”
“翻城墙?”陆忠瞪大眼睛,“老爷,夫人和小小姐怎么办?”
“背出去。”陆怀安咬牙,“陆忠,你在前面开路。阿澈,你护着马车,我背**。”
他跳下马,钻进马车。夫人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怀安,你走吧,带着孩子们走。我这身子骨,翻不动城墙,会拖累你们的。”
“胡说。”陆怀安不容分说,将夫人背在身上,“要走一起走。”
陆澈扶着沈氏下了马车。沈氏的手臂已经包扎好,脸色虽然苍白,脚步却稳。陆薇也下来了,小脸吓得煞白,却咬着嘴唇不哭。
“阿薇,跟着你嫂子。”陆怀安说。
陆忠在前面拨开人群,一行人艰难地往城墙根移动。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他们,也有人倒下。一个老者在他们身边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过,再也没能爬起来。陆薇闭上眼睛,被沈氏拉着往前走。
城墙根下,已经有人在往上爬。那是夯土的城墙,不算太高,但陡峭得很。有人架起梯子,更多的人用手**土缝,一寸一寸往上挪。
陆怀安把夫人绑在背上,抓住墙缝开始爬。土块簌簌往下掉,砸在他脸上、身上。夫人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往下看。
爬到一半,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宣阳门被撞开了,匈奴骑兵潮水般涌进来,刀光闪处,人头落地。
“快!”他嘶哑着嗓子喊,拼尽全力往上爬。
终于翻过城墙,陆怀安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夫人从他背上滑下来,满脸是泪,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和汗。
陆澈反过来了,背着沈氏。沈氏的手臂又渗出血来,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陆忠也翻过来了,老仆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陆薇最后一个翻过来,是陆澈在上面接应的。
陆怀安清点人数:夫人、阿澈、若儿、阿薇、陆忠。都在。
“走。”他站起来,往南望去。
城外是一片荒野,远处有山,有树林,有隐约的炊烟。那是他从未注意过的风景。四十年来,他的世界是洛阳城,是陆府,是那些典籍、字画、清谈、雅集。他不知道荒野里有什么,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
但他知道,必须走。
身后,洛阳城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隔着城墙都能听见杀喊声和哭叫声。那是他的故园,他的根,他的一切。
陆怀安回过头,不再看。
“走吧。”他说。

走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一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逃出城的百姓,三三两两,扶老携幼,往南边去。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烂的被褥锅碗;有人挑着担子,一头是孩子,一头是仅剩的家当;更多的人两手空空,眼中只有麻木和恐惧。
陆怀安一行混在人流中,缓缓前行。
暮色四合时,他们在一个小村庄外停下。村庄已经空了,房屋被洗劫过,门窗破碎,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无人看管。
“今晚在此歇息。”陆怀安说。
陆澈去抓鸡,陆忠去寻柴火,沈氏扶着陆薇进屋休息。陆怀安扶着夫人坐下,看她脸色潮红,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发热了。”他心里一沉。
夫人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没事,歇一晚就好。”
陆怀安知道她在说谎。夫人身子弱,这些年一直病病歪歪的,今日这一番惊吓奔波,怕是撑不住了。但他不敢说破,只点点头:“好好歇着,明日我去寻个郎中。”
夜里,陆澈烤了鸡,撕下腿肉给母亲送去。夫人吃了两口就摇头,说吃不下。陆薇靠在母亲身边,小声啜泣。沈氏默默烧了一锅热水,给夫人擦身。
陆怀安坐在屋外,望着北边的天空。那里有一片红光,是洛阳城在燃烧。四十年的家业,三代的积累,无数典籍字画,祖父收集的珍本孤本,父亲手抄的《左传》,他写了十年的《洛中记闻》——全烧了。
“老爷。”陆忠端着一碗热水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喝口水吧。”
陆怀安接过碗,没有喝,只是捧着。热水透过碗壁传到手心,是此刻唯一的热量。
“老爷,咱们往南走,去哪儿呢?”陆忠问。
“去建邺。”陆怀安说,“琅琊王在那边,**在那边。咱们去投奔**。”
“**还在吗?”
陆怀安沉默。他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皇帝被掳走了,太子不知下落,洛阳城破了,长安城怕是也守不住。琅琊王司马睿远在建邺,听说一直在招揽人才,积蓄力量。但那边是江东,是吴语软侬的江南,是北方士子口中的“蛮荒之地”。
可不去,又能去哪儿呢?
“在的。”他听见自己说,“**在,社稷在,咱们就有回去的一天。”
陆忠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动。他三代老仆,在陆府待了六十年,从先老爷的少爷,到老爷的少爷,再到少爷的少爷。如今,什么都没了。

深夜,陆怀安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梦里,他还在陆府的书房里,窗外是明媚的阳光,桌上摊着一卷《庄子》,墨香犹存。父亲推门进来,笑着问他:“怀安,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他正要回答,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老爷!老爷!”
陆忠的声音。
陆怀安猛地惊醒。东方已经发白,陆忠站在他面前,脸色比昨日更难看。
“老爷,夫人……夫人不行了。”
陆怀安冲进屋。
夫人躺在草堆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陆薇趴在母亲身边,哭得浑身发抖。沈氏跪在一旁,握着夫人的手,泪流满面。陆澈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夫人!”陆怀安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凉得像块冰。
夫人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怀安……带孩子们……活下去……”
“会的,会的。”陆怀安拼命点头,“你也要活下去,我们一起——”
夫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嘴角那一点笑意,永远凝固在那里。
陆薇的哭声冲破屋顶。陆澈跪倒在地,一拳砸在地上,砸出血来。沈氏伏在夫人身上,无声地流泪。陆忠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陆怀安抱着夫人的遗体,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夫人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他想,这些年她总是病着,睡不好觉,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了。
“阿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挖个坑,把**葬了。”
陆澈站起来,抹了把泪,出去挖坑。
陆怀安把夫人抱起来,走出屋。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在屋后找了一棵老槐树,把夫人放在树下。陆澈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不深,但够躺一个人。
他亲手把夫人放进坑里,一捧一捧地盖上土。土是黄的,**的,带着青草的气息。他想,夫人会喜欢这里,有树荫,有草香,安静。
填平了坑,陆怀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陆薇哭着跪在他身边,也磕头。陆澈和沈氏跪在后面。陆忠远远站着,抹泪。
“夫人,等着我。”陆怀安说,“等我把孩子们安顿好,就来陪你。”
他站起来,望向南边。
太阳已经升起,前方的路在阳光中延伸,看不见尽头。
“走吧。”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出三里地,陆薇忽然停下脚步。
“爹,娘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害怕?”
陆怀安看着女儿,十四岁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他蹲下来,把女儿搂在怀里。
“不怕。”他说,“**最勇敢了。她会保佑我们的。”
陆薇点点头,把脸埋在父亲肩头,闷声说:“爹,我害怕。”
“爹也怕。”陆怀安说,“但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他站起来,牵着女儿的手,继续往前走。
前路漫漫,不知归处。但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
带着死去的人的那一份,活下去。
远处,洛阳城还在燃烧。近处,逃难的人流还在南行。这是永嘉五年的春天,这***历史上最黑暗的岁月之一。数百万中原士民,将在这几年里背井离乡,踏上漫漫南迁之路。
衣冠南渡,从此江东多故人。
西晋永嘉年间(公元307-313年),匈奴、羯、鲜卑、氐、羌等游牧民族趁八王之乱后西晋国力空虚,大举入侵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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