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楠楠，妈年纪大了，这次嫁进王家，你得帮妈一把。”
林娟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带着惯有的慈爱和不容置疑。
我垂眼看着手背上的针管。
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滴在管子里，像前世地下室天花板漏下来的冷水。
病房里开着暖气，消毒水味混着林娟身上的香粉味，腻得人想吐。她今年四十五岁，皮肤保养得细，头发染得乌黑，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是她昨天刚刷我工资卡买的。
此刻她正坐在我床边，用那双看谁都像疼爱的眼睛看着我。
眼里有泪。
有委屈。
还有藏得不够好的算计。
这场景。
这话。
这股药味。
太熟了。
我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胶布被蹭起一角，针尖在皮肉里刮了一下。
疼。
真实的疼。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林娟逼我捐肝的这一天。
“王董事长不嫌弃我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愿意明媒正娶，已经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林娟抹了抹眼角，“只是他身子不好，医生说要尽快做手术。楠楠，你年轻，少半个肝还能长回来。你救了他，以后就是王家的千金，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裹了蜜。
前世我信了。
我在这张病床上哭着点头，说妈你别怕，我愿意。
后来我被推进手术室，醒来时肚子上缝了长长一道口子。刀口疼到我整夜睡不着，林娟穿着王家送来的旗袍，站在病房门口嫌我脸色难看。
再后来，王董事长死了。
林娟没坐稳豪门**的位置，把所有怨气撒到我身上。她说要不是我命贱，肝不干净，王董不会熬不过去。
我被扔进王家地下室。
没有药。
没有被子。
冬天的地砖冷得像冰。我最后一次听见林娟的声音，是她隔着门骂我。
“养你二十年，连这点用都没有。”
“楠楠？”
林娟的声音把我拉回病房。
她皱着眉，显然对我的沉默不满意。前世这个时候，我该抱着她的手，感激她为我谋了条富贵路。
我拔下针头旁边卷起的胶布，血珠顺着手背冒出来。
林娟立刻按住我的手，语气一下尖了：“你干什么？不知道自己贫血吗？明天还要体检呢。”
明天。
体检。
那份配型报告，就是她把我送上手术台的第一张门票。
我看着她。
“妈，药快滴完了。”
林娟愣了下。
我把手抽回来，拿棉签按住针眼，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捐肝这么大的事，总要先体检。要是我不合适，您也不能硬逼我吧？”
林娟盯了我几秒，脸上的紧绷松开。
“你这孩子，妈什么时候逼过你？妈是跟你商量。”
门被推开，林薇拎着水果篮走进来。
她是林娟亲生女儿，比我小一岁，穿着雪白羊绒裙，手腕上戴着我攒了半年都舍不得买的镯子。
“姐，你怎么还让妈掉眼泪啊？”林薇把水果篮往柜上一放，“王家什么门第，你能进去，是妈给你铺路。你要懂事。”
我抬头看她。
前世她也这么说。
手术同意书是她递给我的。王家给的感谢红包，是她拿走的。后来我在地下室发烧求她送药，她隔着门笑，说姐姐，你占了我妈二十年，死了正好还给我。
林娟拍了拍我的被子。
“薇薇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楠楠，妈问你一句，明天体检，你去不去？”
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去。”
林娟眼里的喜色差点没压住。
林薇也笑了：“这才像话。姐，明天穿得干净点，王家派车来接，别让人以为我们林家养出来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我掀开被子下床。
林娟忙拦我：“你去哪？”
“护士站。”我说，“我还有半小时实习记录没交。”
林薇嗤了一声：“都要当王家千金了，还惦记你那破实习。一个月三千块，够买我一双鞋吗？”
我看着她脚上那双新鞋。
“你脚上的鞋，刷的是我的卡。”
林薇脸色一变。
林娟立刻沉下脸：“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妹马上要见王家人，总不能穿旧鞋丢脸。”
“我的工资卡呢？”
“妈先帮你收着。”
“还给我。”
林娟像没听懂：“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计较？捐肝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