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不着调的师徒丫  |  作者:十二舟  |  更新:2026-06-28
百鬼夺婴------------------------------------------。不是那种好看的橘红,是发乌的、像凝了血一样的暗红色,挂在黑黢黢的山头上,把整个白柳村照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村里没人出门。不是因为他们睡了,是狗都不敢叫。老槐树上的乌鸦哑着嗓子喊了半宿,到后半夜也不吭声了,缩在枝头把脑袋往翅膀底下藏。,传出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啊——!”。她已经七十岁了,给村里上百个女人接过生,什么难产、胎位不正、血崩,她都见过。但今晚不一样。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总觉得屋子里不止她们两个人。墙角、门缝、窗棂外面,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它们不说话,不动弹,不喘气,但稳婆知道它们在那儿。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目光”,冷飕飕地落在床上那妇人的肚子上。像是在等。“快了快了,头出来了……”稳婆声音发颤,手伸进热水里烫了一下,哆嗦着说,“大妹子,使劲,再使使劲……”,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被咬烂了。她攥着身下的草席,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哼。稳婆终于把孩子接住了——一个男孩。皱巴巴的,浑身是血,脐带还连着。他没有立刻哭,而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七八双眼睛也正往下看。那些眼睛有绿的、红的、惨白的,像一盏盏鬼火,齐刷刷地盯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孩子哭了。他的哭声不大,但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东西的魂魄里。屋顶上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门外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狂喜的嘶吼——“就是他!是他!等到了!等到了!噗”地破了。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破洞里伸了进来,五指像枯树枝,指甲又长又黑,直直地朝床上的孩子抓去。稳婆尖叫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墙角缩。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腰间别着一把桃木剑,左手抓着一把黄纸符,右手还拎着半壶酒。他满身是土,脸上还有几道血口子,像是从什么地方硬闯过来的。他姓陈,村里人都叫他陈老道。他是这孩子的亲爷爷。“让开!”陈老道一把将稳婆推到旁边,俯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妇人,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脸色骤变。“坏了坏了坏了……”他连说了三个“坏了”,声音都在发抖,“这孩子不能留在这里!今晚这些脏东西就是冲他来的!”:“陈……陈老道,那怎么办?”。他掏出三道符,***贴在床沿上,又从怀里摸出一面掌心大的铜镜,压在妇人枕头底下。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门口。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有的蹲在门槛上,有的倒挂在屋檐下,有的从地底下钻出半个脑袋,眼睛全是亮的,像一盏盏鬼火。
陈老道挡在门口,一个人对着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灌了一大口酒。“我陈老道今天把话撂这儿,”他抹了把嘴,“这是我孙子。你们谁也别想动。”
群鬼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像看一个死人。然后它们动了。第一波上来的是三个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陈老道。老道士侧身一闪,桃木剑横劈过去,“嗤”的一声,一个黑影被削掉半边,惨叫着化作黑烟散了。另外两个撞在门框的符纸上,符纸“轰”地燃起一团火,把它们烧成了灰烬。
“就这?”陈老道哼了一声。
话音刚落,窗户、门缝、墙缝、地底下——同时伸出了无数只手。它们抓他的脚踝、扯他的道袍、掰他的手腕、掐他的脖子。陈老道闷哼一声,左手掐了个诀,掌心里爆出一团金光,震开了七八只手。但更多的又扑了上来。他不是在打,他是在堵。一个人,堵一扇门,堵一屋子的鬼。屋里是他的儿媳,是他刚出生的孙子。他不能退。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陈老道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道袍被撕烂了大半,左胳膊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右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血把裤腿浸透了。但他的桃木剑还在挥,他的脚还在原地,他的背还在堵那扇门。
“陈老道……你……”稳婆哭着喊。
“闭嘴!”陈老道的声音哑了,但语气还是那么硬,“老子还没死呢!”
一只鬼爪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公爹——!”床上的妇人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碎,是她今晚最有力气的一声喊。
陈老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那个孩子。孩子不哭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看着他,一眨不眨,像是在记住这个人的脸。陈老道忽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但眼睛里有光。“丫头,”他哑着嗓子说,“这孩子……叫道一。道士的道,一二三四的一。记住了?”妇人拼命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行。”陈老道深吸一口气,撑着桃木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面朝门外那黑压压的一片,把腰挺直了。“来吧,”他说,“老子还能打。”
群鬼没有再给他机会。三只**同时扑上来,把他撞飞了出去。老头的身体撞碎了窗户,摔在院子里,滚了几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血在地上洇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公爹——!!”
屋里传来妇人和稳婆的哭喊。窗外,那些东西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涌进了屋子。它们等到了,它们终于等到了。稳婆抱着孩子退到墙角,退无可退。床上妇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体,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没有用的,那群东西太多了,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屋顶。
那只青黑色的鬼手,再一次伸了出来。这一次没有人能挡住了。
鬼手离孩子的脸还有三尺,两尺,一尺——
忽然,它停住了。不是它想停,是有人从天上来。
院子外面,夜空中悬着一个东西。很大,有八仙桌那么大。圆形的,通体铜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两根指针一红一黑,正在缓缓转动。那东西自己在那儿慢慢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罗盘上面站着一个人,灰蓝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腰间别着一把桃木剑。他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趴在血泊中的陈老道,骂了一句:“老东西,还是这么拼命。”
陈老道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到那个人,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怎么才来……”
那人没回答,从罗盘上往下跳。
“哎呀——”
脚底一滑,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着地,两条腿朝天蹬着,道袍翻下来盖住了脸。群鬼愣住了。屋里的稳婆抱着孩子,嘴巴张着合不拢,连哭都忘了。床上妇人疼得满头大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外面……什么声音?”稳婆沉默了片刻:“好像是……来救我们的人,摔了。”
院子里,那人把道袍从脸上扒下来,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挂不住但嘴上不饶人:“失误失误,风太大。新罗盘,没磨合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抬头看着头顶那个缓缓旋转的罗盘,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尽的鬼影子,然后面朝陈老道的方向说了一句:“老东西,撑住。你孙子还没死,我也没死。”陈老道已经昏过去了,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那人转过身,面朝屋子,抬起手。头顶的阴阳罗盘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金光炸开,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第一圈扫过院子,院子里的七八只鬼影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直接化作黑烟散了。第二圈扫过土房,贴在窗户上的、蹲在门槛上的、挂在房梁上的,像被风吹走的灰尘一样干干净净。第三圈扫过整个白柳村,远处山顶上、老槐树上、井口里、坟头边——所有藏着的东西全在一瞬间被抹掉了。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红月亮变回了银白色。月光照下来,照在破败的院子上,照在血泊中的陈老道身上,照在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灰蓝道袍男人身上。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罗盘,喊了一声:“收。”罗盘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巴掌大的铜色小圆盘,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他揣进怀里,转身走到陈老道面前,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有一口气。“老东西,命硬。”他把陈老道背起来,走进屋子,放在床上。
稳婆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还在发抖。那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不哭不闹。那人咧嘴笑了一下,扯动脸上的淤青,疼得龇了龇牙。“这小子,胆子大。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不哭,我摔那么大一跤也不笑。有出息。像他爷爷。”他伸出手,在孩子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记住了,我叫张志明。是你师父。你爷爷那两下子不够用,以后我教你。”
他把孩子额前的胎发轻轻拨开,露出一道淡淡的、像印记一样的纹路,低声说了句“果然是天命之相”,然后站起来,走出屋子。他在老槐树下坐下来,从怀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稳婆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着他抽烟的背影,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他什么人?”
“师父。”张志明头也没回,弹了弹烟灰,“老东西请我来的。他早知道自己守不住,让我在外面等着。他说‘如果我倒下了,你上’。我上了。”他把烟叼在嘴里,又吸了一口,然后回头看了稳婆一眼,咧嘴笑了。“老人家,你抱着我徒弟,手别抖。抖了摔了,老东西醒了会骂我。”
稳婆看着他那张淤青还没消的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把孩子抱紧了一些,靠在门框上,看着坐在树下抽烟的男人,看着月亮从红变回白,看着村子的夜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月亮落了,天边有了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