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江湖三十年

我眼睁睁看着亲大哥被枪决！那年我才五岁！------------------------------------------，今年四十六。，东北道上谁最狠，我敢拍着**说——我！？，门脸不大，就六张桌子。最火的时候一天卖过两千块钱，最冷清的时候一个客人没有，那还是我自己。“山河哥”，有人叫我“赵爷”，也有人背地里骂我“赵**”。。。，是因为我觉得——我欠的债，该还了。。。？说实话，很多事我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刻在我脑子里，跟烙铁烫的一样，一辈子忘不掉。，天还热得很。，给我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她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哭，也不是笑，是那种……空了的感觉。，走了很远的路。，我才知道要去哪儿——柳河镇的河滩空地。
那里已经围了黑压压一**人。
我妈把我架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我往前一看，空地被警戒线拦着，线里面站着好几个穿军绿色大衣的叔叔，表情都绷着。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公审大会”，不懂什么叫“严打”。
我只知道，我妈在发抖。
她的身子抖得像冬天里的树叶，可她死死抱着我的腿，不让我掉下来。
汽车轰鸣声响起。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河滩的沙沙声。
一辆绿色的大卡车开过来，停下。
两个穿军绿色大衣的叔叔从车上拽下来一个人——头上戴着黑头套，手上绑着绳子，脚上还拖着铁链子。
他被拽到空地中间，摁着跪下来。
然后——
“砰！”
那声音，比打雷还响。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死死抱住我**脖子。
我妈也在抖。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出声，但我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吓人。
人群开始散了。
有人捂着嘴跑开，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说话，有人面无表情地走了。
可我我妈没走。
她把我放下来，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仰头看她——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可她还在走。
我们穿过散去的人群，在所有人注视之下，缓缓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黑头套被掀开了。
我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出头，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丝血。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
我认得这张脸。
那是——我大哥。
赵山虎。
我大哥赵山虎，比我大十六岁。
我爸在我一岁的时候，跟一个野女人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双**都没留下。
我妈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苦得没法说。
我大哥从十四岁就开始在外面混。不是他想混，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饿得直不起腰，他才一岁的弟弟嗷嗷待哺。
他不出去弄钱，全家都得**。
十六岁那年，大哥在柳河镇已经有名了。
不是因为他多狠——当然他确实狠——是因为他有脑子。别人抢东西靠蛮力，他会算计。别人打架靠人多，他会找弱点。
镇上的人提起赵山虎，又怕又佩服。
我妈呢？
我妈怕得要死。
她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就坐在炕头上等我大哥回来。大哥回来了，她不骂，不打，就是看着他掉眼泪。
大哥跪在她面前说：“妈，别哭了。等弟弟大了，我就不干了。”
可我大哥等不到那一天。
1983年，严打来了。
那一年，全国都在严打。我们柳河镇上，一夜之间抓了好多人。我大哥在被窝里被抓走的，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从被抓到判决，再到枪决——
十五天。
只有十五天。
快得我妈连请律师的时间都没有，快得我大哥连见我们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人群散了之后，我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白布，盖在大哥身上。
她没有哭出声。
她用手摸了摸大哥的脸，然后把他的眼睛合上。
我看到我**手在抖，可她的眼神很坚定——那种眼神我后来再也没见过，直到她临终前。
我妈站起来，牵着我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子，两只手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山河，你听妈说。你大哥走了。从今以后，你给我好好念书，考大学，离开这个地方。你要是跟你大哥一样去***，妈就**。”
那年我五岁。
我不完全懂她的话。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后来的事，很多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
我们家门口的土墙上，被人用白灰刷了好几次“**家属黑五类”之类的字。我妈每次都用泥巴糊上，糊完了，第二天又被人刷上。
镇上的孩子不跟我玩。
大人们看我的眼神也不对。
我妈在镇上供销社当临时工，一个月挣十八块钱。十八块钱，养活她自己和我。
日子有多难？
这么说吧，我上小学的时候，别的孩子带白面馒头，我带的是玉米面窝窝头。冬天没有棉鞋，脚上冻得全是口子，我妈拿旧布给我缠了一层又一层。
可我从来不跟我妈喊苦。
因为我记得——她在大哥坟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是我大哥烧“三七”，我妈跪在坟前，烧着纸钱，嘴里念叨：
“山虎啊，你在那边别担心。山河会好好读书的，他不会走你的路。”
我站在她身后，攥着拳头，没哭。
从那天起，我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告诉自己：赵山河，你必须好好读书。你不光要替自己活，还要替大哥活。妈这辈子就剩下你了，你要是再出事，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可我没想到——
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听话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