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花落------------------------------------------，她的父亲送了她一份大礼。，天道殿。，沉闷的声响像棺材板合上。，膝盖下面是冰冷的玉石地面。她穿着崭新的衣裙，是父亲让弟子送来的——月白色，绣着银线暗纹，她从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她以为父亲终于要重视她了。，太虚宗宗主尹天璇端坐如山。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冷峻，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看着她，又像没在看她。“父亲。”尹红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很轻，“您找我？”。他微微抬手。，从地面蔓延开来，像活物一样爬上墙壁、爬上柱子，最终在大殿穹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阵法。。血的颜色。她的心跳忽然快了。“父亲？”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红花，”他叫她的名字。他从来不叫她的名字。今天却叫了。“为父困在渡劫期三百年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仙脉，是这世间唯一能炼制破障丹的药引。”。尹红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父亲的脸，想从那副冷峻的面孔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她找不到。他从来不跟她开玩笑。“您要杀我。”她说。不是问句。，一步步走下高台。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为父养你十八年，”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便是等这一天。”
尹红花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哭不出来。她已经十三年没有哭过了。
“你养我十八年，”她说，“就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你的仙脉。”尹天璇纠正她，语气很淡，像在纠正一道算错的题。
“你只是载体。仙脉才是目的。”
尹红花看着他。这张脸她叫了十八年“父亲”。她忽然发现，她从来不知道这张脸下面是什么。
“娘呢？”她问。“娘也是载体吗？”
尹天璇没有回答。
“你杀了她。我看见了。”尹红花的声音很平。
五岁那年，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磕在桌角，血流了一脸。
她看着母亲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看着母亲的手从挣扎到抽搐，从抽搐到垂落。
母亲死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
快跑。她没有跑。她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叫跑。今年她十八岁了，她什么都懂了。
“她是仙灵体，”尹天璇说，“比你更纯。可惜她的仙灵力不能直接移植。必须通过血脉传承——所以她必须生下你。然后她的仙灵力转移到你体内，她就没有用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
“她活着也是受罪。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翻篇的旧事。
尹红花沉默了。她准备了十三年的质问、控诉、诅咒，在这一刻全忘了。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东西：算计。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父亲杀了母亲”。不是“父亲要杀她”。
是——
她从一出生，就是一味药。母亲是药引。她是药材。
她活了十八年，不是作为“女儿”活的，是作为“正在成熟的药材”活的。
他给她吃催脉丹，不是帮她修炼，是催熟。他让她住在太虚宗最好的院落，不是疼爱，是怕药材受潮。他偶尔来看她，不是关心，是查看药材长势。
她不是女儿。她是一味会走路、会说话、会叫“父亲”的药。
尹红花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玉石地面上的膝盖。看着自己穿着月白色新衣裙的身体。
这就是我的价值。
“你出生那天，”尹天璇蹲下来，和她平视，“***抱着你，问我说——‘天璇，你看，她叫什么好。叫什么才能平平安安?’”
他顿了顿。“我给你取名叫红花，***以为是娇艳张扬似红花，其实只不过是个随口取的烂名，平平安安？我养你十八年，不是让你平平安安的……”
“别说了，你就是个**。**东西，猪狗不如那种。”
等她骂完，刀落了下来。
第一刀，剖开丹田。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尹红花的身体猛地弓起，但她没有叫。她咬着嘴唇，咬到嘴里全是血腥味。
第二刀，取出仙脉。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痛，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趴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那件月白色的新衣裙。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眼眶是干的。没有泪。一滴都没有。
五岁那年，母亲死了。她哭了一整夜，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但是，有些痛，不流泪更疼。
尹天璇站起身，手里握着一团散发着荧光的脉络——那是她的仙脉，从她身体里活生生取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算计。
他转过身，走向殿门。
“尹天璇。”
尹红花趴在地上，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回来的。”
尹天璇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沉闷的声响像棺材板合上。
他不需要回答什么。一个被取走仙脉的废人，没有回来的可能。
尹红花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丹田处是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涌。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想起母亲。
母亲的手，温暖的，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记得母亲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记得母亲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她睡觉。
殿门又开了。不是尹天璇。是两名太虚宗弟子。他们走进来，一人一边，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她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拖出去，脚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
“扔下问天崖。”其中一个人说。
问天崖。太虚宗最高的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她被人架着走完最后一段路，崖边的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两个人松了手。
她坠了下去。
风声灌满她的耳朵。血从丹田的伤口涌出来，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像一片叶子，在风里翻卷、下坠。
崖壁从两侧飞速后退，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白色的圆点。
会死吗？她想。她还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甘心。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是母亲留下的玉佩。她一直戴在身上，从记事起就在了。
母亲什么都没有留给她，只有这枚玉佩。尹天璇说那是“不值钱的东西”，从来没有收走过。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乎——那里面藏着什么。
玉佩发出微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最后裹住了她支离破碎的身体。
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微光包裹着她，像一双手，轻轻地托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落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呛了一口水，意识在最后一线边缘挣扎了一下，然后——
一切都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