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昭陵城奉在北楼里的守灯人，名叫沈照衣。
前朝最后一场雪灾，是我点了三夜命灯，才换来城外三十万灾民有米下锅。
从那以后，历任城主把我供在北楼，不许人见我，不许人问我，也不许我走下最后一级石阶。
因为我手里那盏青铜灯，只要燃起一次，就能换一个凡人求来的愿。
求雨，求粮，求退兵，求瘟疫止步。
昭陵城用我这盏灯，安稳了一百***。
到了第十任城主谢临川这里，他却像疯了一样，跪在我面前，要我点灯，求我爱他。
“沈照衣，点一次灯。”
他捧着一枚玉簪站在灯案前，眼底红得像熬了整夜。
“我要你心甘情愿嫁给我。”
我看着他手里那枚簪子，忽然觉得可笑。
那是他七岁时摔断腿，我从灯油里捞出半截灯芯替他续骨后，他哭着塞给我的东西。
那时他还叫我姑姑。
“谢临川。”我把灯罩压下去，“你要是脑子不清醒，就让太医**。命灯不是给你发疯用的。”
他脸色一白，随即咬牙说：“你能替我祖父求丰年，替我父亲求退敌，为什么不能替我求一次心愿？”
“因为那是守城，不是夺人心智。”
我把玉簪推回去。
“我答应谢家先祖，只点十次命灯。前九次都给了昭陵百姓，只剩最后一次。你若用来求这种东西，谢家列祖列宗会从坟里爬出来抽你。”
谢临川盯着我，像被我当众掴了一掌。
半晌，他冷笑。
“好。你不点。”
他转身走到北楼门口，亲手落下铜锁。
“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哪怕城破，哪怕北楼烧成灰，你也别想离开我半步。”
门外风雪卷进来，灯火晃了一下。
我没有拦他。
因为他不知道，守灯人一旦点满十次灯，就能离开供奉之地。
他更不知道，我等这最后一次，已经等到骨头都冷了。
北楼的门被锁了三日。
谢临川没有再来。
每日只有一个哑婆从小窗递进冷饭，她不敢抬头看我，手腕上却多了一圈新伤。
我问她是谁打的，她只是摇头，把一张被揉皱的纸塞到饭碗底下。
纸上写着一句话。
城主大婚，三日后迎柳氏女入府。
我看完，把纸放进灯火里烧了。
原来如此。
谢临川不是忽然疯了。
他是要娶妻了，却又不甘心北楼里还有一个不肯为他低头的人。
**日午后，楼下传来一阵环佩声。
守门的侍卫低声劝：“柳姑娘，这里是禁地，城主有令，谁都不能进去。”
女子声音娇软，却带着刺。
“我还没进城主府，北楼里就藏着一个女人。你让我怎么安心嫁？”
“姑娘，那不是女人。”
“不是女人，难道是神仙？”
铜锁被人砸开。
门扇撞在墙上，雪光涌进来。
柳云罗穿着大红斗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婢女，两个嬷嬷，还有一名提刀侍卫。
她看见我时，先是一愣。
我常年不下北楼，脸色苍白，发间又插着守灯人才有的银针。那银针不是首饰，是封灯咒，连着我的血。
柳云罗盯着我发间的银针，眼神一点点变冷。
“我当是什么老怪物。”她笑了一声，“原来是个会装神弄鬼的狐媚子。”
我坐在灯案后，没有起身。
“出去。”
她像听见笑话。
“你让我出去？”
她走近几步，抬手就要碰灯。
我扣住她手腕。
“这盏灯你碰不得。”
柳云罗疼得皱眉，身后的婢女立刻扑上来按住我。
我多年被困北楼，灯力在身，却不能伤凡人。她们不知道这一点，只当我软弱可欺，按住我的肩，扯住我的发，把我从灯案后拖到地上。
柳云罗**手腕，脸上羞恼交加。
“装得倒像真有本事。可惜城主马上要娶的是我，不是你。”
她弯腰，拔下我发间第一枚银针。
针离血脉的一瞬，像有人用刀劈开我的头骨。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喊。
柳云罗见我不叫，越发不满。
“还挺能忍。”
她又拔第二枚。
血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来，滴在青石地上。
守门侍卫脸色变了，低声道：“姑娘，别动她头上的针。城主吩咐过。”
“城主吩咐的是不准外人见她，不是让我供着她。”
柳云罗把两枚银针丢进炭盆。
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