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你拿六十万给我去盘个店。”
李志远站在病房门口。他穿着刚买的名牌外套。
我刚办完出院手续。
心脏搭桥手术后，我在医院躺了一百八十天。李志远统共来了五次。
女婿张大鹏陪了一百六十天。护士长一直以为大鹏才是我亲儿子。
我看着李志远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口那道长长的刀疤好像突然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我叫赵玉华。今年五十八岁。
我在南城经营一家老字号茶楼，名叫玉华春。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守着茶楼，把儿子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又掏空家底给他全款买了婚房。
三年前儿媳妇孙倩进门。彩礼二十八万。金器首饰一样没少。酒席在南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
我以为这辈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谁知道老天爷不让人安生。
去年秋天，我开始整夜整夜地胸闷。喘不上气。
去医院检查那天是周二。我一个人去的。李志远说他要陪孙倩去逛街，走不开。
拿到诊断报告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上面写着冠心病严重，多支血管病变，建议立即住院手术。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两个小时。
我最后打给了女婿张大鹏。
大鹏是我女儿李若兰的丈夫。
说起若兰，我心里一直有愧。当年为了给李志远凑学费，我让成绩更好的若兰放弃了考研。她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去了汽配厂上班。
后来在厂里认识了大鹏。两人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大鹏家在农村，条件不好。但他老实肯干。对若兰是真心的好。
电话接通的时候，大鹏正在修车厂干活。
我说大鹏，妈可能得做个大手术。
他沉默了几秒钟。
“妈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那天下午，大鹏开着修车厂的破皮卡赶到医院。他跑前跑后帮我办了住院手续。
晚上若兰从厂里赶过来。她眼睛红红的。她说请长假也要陪床。
我说不用。你们都有工作。
若兰没说话。她转头就去交了两万块的住院押金。
第二天，我给李志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很吵。
“志远，妈住院了，医生说要做心脏搭桥。”
他愣了一下。
“妈你别吓我，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周末去看看你。”

周末是周六下午来的。他带着孙倩。
两人空着手走进来。坐在床边一直玩手机。
护士来查房。
孙倩皱着眉头。
“这病房消毒水味真难闻。”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李志远站了起来。
“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我说好，你们忙。
他们走到门口，我又叫住他。
“志远，手术费还差五万，你看……”
他没回头。
“妈，我最近手头紧。物业费车险都压着呢。你先让姐垫着。等我宽裕了再给你。”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天花板。
隔壁床的王大姐递给我一张纸巾。
“大妹子，你儿子怎么这样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手术安排在下个星期。
做完手术后，我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
大鹏请了假。每天在医院守着。给我擦身子，倒便盆，喂饭。
护士们一个劲夸他有孝心。
我说这是我女婿。她们都不信。
住院期间最难熬的不是伤口的疼。是心里的凉。
每次换药，我都盼着李志远能来看看我。
可他不是说跟朋友聚会，就是说孙倩不舒服离不开人。
倒是大鹏，不管多累，每天下班都要来医院转一圈。
有时候带一碗黑鱼汤。有时候带几个苹果。
有一次半夜我伤口发炎高烧。大鹏守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去洗手间。听见他在走廊打电话。
“老板，实在对不起，我妈这边走不开。对，刚做完手术。我知道店里忙，但我真的没办法。扣工资就扣工资吧。”
我靠在墙上。眼泪掉下来了。
我想起李志远小时候得**。我背着他跑了两条街去诊所。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儿子好好的，让我干什么都行。
现在呢。
我躺在病床上。陪着我的是女婿。
手术做到第三个月，我的医保账户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