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浩总爱当众笑话我，说恨嫁恨到发慌，巴不得把自己塞进随便哪个男人怀里。
订婚宴那天话赶话，他竟真把那个一身机油味的老乡推到我面前，说我早就倒贴上了人家。
谁能想到，没过几天，我和那个修车的悄悄领了证。
此刻陈浩捏着那页红本，指节都快掐进封面里：“谁准你们领证的？”
我身旁那位懒洋洋歪过来，脑袋抵着我肩膀笑：“这事还得找谁批啊？当着五百号人给我们牵线的，不就是你么？红线是你亲手扯的，倒把这茬给忘了。”
其实我和陈浩私下处了五年。
这五年里，他从一个揣着两百块挤绿皮火车进城的外地仔，混成了如今西装革履、张口闭口都是大项目的陈总。
中间每一级台阶，都是我替他垒上去的。
家里催婚催得我连觉都睡不安稳，我妈那句“你再不嫁，就当没生过你”能从年头念到年尾。
我原想着，熬到今年，总该有个交代。
陈浩说有场顶要紧的酒会，让我务必穿得体面些去。
我傻乎地以为，他终于要把我摆到台面上了。
到了锦盛集团的宴会厅，我才知道什么叫体面。
水晶灯底下站了五百来号人，全是这行里数得上名号的脸。
陈浩搂着一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姑娘，站在最高那级台阶上。
那姑娘我认得，锦盛集团董事长林国栋的独女，林楚楚。
他举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砸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宣布一件喜事。我和楚楚，下个月办婚礼。”
我手里的香槟杯没拿稳，险些脱手。
满场掌声里，陈浩低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堆得更满。
我走过去，没顾上那五百双眼睛：“陈浩，你说有交代，就是这个交代？”
“江晚。”他把话筒往身后递，压低声音，“你别闹，今天人多。”
“我闹？”我盯着他，“五年了，你管这叫我闹？”
林楚楚拿小指头勾着包带，慢悠悠开口：“浩哥，这位是谁呀，看着挺面生的。”
陈浩拇指在指缝里来回搓了两下，这是他心虚时改不掉的毛病。
他没回林楚楚，反倒抬高了嗓门，让整个厅都听得见：“江晚，你做人要点脸。我跟你不过是同事，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贴，我都没说什么。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你跑来撒泼，到底想干嘛？”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年。从我替他改第一份被退回来的方案，到我把锦盛这条线一根一根帮他牵上，再到他今晚踩着我的肩膀爬上这级台阶。
他张口就是“不过是同事”。
我还没缓过来，他已经转头冲林国栋赔笑：“林董您别往心里去，公司里这种纠缠不清的女同事，难免有。”
林国栋皱着眉打量我，没说话。
林楚却来了兴致，绕着我转了半圈：“纠缠不清？我看这位姐对浩哥可是真上心。不过浩哥，你也太狠心了，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你一句同事就打发了。”
她话说得软，刀子全藏在里头。
“江晚，”陈浩像是被她撑了腰，越说越顺，“我劝你早点找个人嫁了。你这岁数，挑不动了。”
我攥紧杯子，指节发白，却还是没让自己抖出来。
“陈浩，锦盛这单子是怎么谈下来的，你心里清楚。”
他眼神闪了一下，立刻抢话：“什么单子？江晚你别血口喷人。项目是我一个人跑下来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笑。
我做的方案，我熬的通宵，我陪着锦盛的老总喝到吐的那些酒，到他嘴里全成了“我一个人”。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云帆那个**监吗，怎么跟陈浩还有这么一出。”
“八成是单恋呗，看那架势。”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从辩起。
我说的每一句真话，落在这五百人耳朵里，都成了一个被甩女人的胡搅蛮缠。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侧门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没擦净的机油。
我认得他。城西巷子口那家修车铺的老板，顾衍。
我的车毛病多，这半年没少往他那儿跑。他话不多，手脚利索，每回我去他都给我泡一杯特别难喝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