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网都说，我妈是最会养女儿的单亲妈妈。 她陪我熬夜改错题，雨天给我送饭，把我从一间漏雨的出租屋送进理想大学；而我，是她镜头里永远懂事、永远感恩、永远会说“妈妈辛苦了”的学霸女儿。
直到教育分享会上，我看见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奖学金、崩溃时的录音，连那封写给失踪父亲、从没想给任何人看的信，都被她做成了付费课程的赠品。
我当着满场家长问她：“妈，我的人生，什么时候也能拿来卖了？”
她回家第一句却是：“你把账号停了，弟弟下学期的费用谁管？”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年她最爱炫耀的“懂事女儿”，早就成了这个家最顺手的一笔收入。
1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我手里时，我妈正坐在我旁边，笑着看我。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胸前别着活动方给的嘉宾牌，上面写着“陈玉兰老师”。
市图书馆报告厅坐了快两百人，前排是带着本子来的家长，后排架着三台补光灯和两台手机。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我从小学到高中的照片，最后定格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
“接下来，让我们请陈见初同学说说，作为一名被单亲妈妈培养出来的优秀孩子，她最想感谢母亲的是什么。”
掌声响起来。
我妈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背，把一张折好的卡片塞进我掌心。
卡片上只有三行字。
“谢谢妈妈一个人把我培养成今天的样子。”
“我知道妈妈这些年很不容易。”
“以后我会继续努力，让妈妈放心。”
字是她早上在车里写的，蓝色水笔压得很重，最后一个句号旁边还画了颗小小的红心。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右下角跳出来一张课程宣传页。
《普通家庭也能养出自驱型孩子》。
封面是我高三那年趴在书桌上写题的侧脸，桌角那盏黄灯亮得很暖，暖得像一段很值得被反复怀念的日子。
下面写着几行金色小字。
“百万妈妈博主陈玉兰首度公开陪读方法。”
“附赠学霸女儿亲述：如何心疼单亲妈妈。”
“限时预售，已报名三千六百二十七人。”
我盯着那行“附赠”看了两秒。
主持人还在笑，话筒停在我面前，像是在等一段早就排练好的母女情深。
我**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见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提醒。
以前她这样叫我，我总会立刻接上。
小时候她拍视频，我背不出开场白，她就坐在镜头后面冲我眨眼。我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看见她熬夜剪片子熬出来的***，就觉得自己再多录一遍也没关系。
高二那年冬天，她接了第一条真正赚钱的广告。
那天晚上，她从菜市场回来，提着一袋排骨和一盒草莓，兴冲冲地跟我说：“见初，妈妈这次赚了三千八。”
她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怕我觉得她太高兴，补了一句：“以后你补课费就不用那么紧巴巴算着了。”
我坐在餐桌边，帮她洗草莓，洗到最后一颗时，手指都红了。
我那时候觉得，账号里的“我们”，就是我们两个一起从一间漏雨的出租屋里拱出来的日子。
她拍我写题，我帮她剪视频。
她给我送饭，我替她回评论。
她在镜头里说“我女儿很懂事”，我就会红着脸把脸埋进书里。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台上，看见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成绩波动、日记片段和奖学金故事，被一页页装进别人要付钱购买的课程里。
主持人见我一直不说话，笑着替我圆了一句。
“陈同学可能有点紧张，大家别急，给她一点时间。”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我妈也跟着笑，眼角却没动。
她把那张卡片又往我手里推了推。
我抬起话筒。
“妈。”
陈玉兰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的录取通知书、日记和奖学金故事，什么时候成了课程赠品？”
报告厅里安静得很快。
前排一个拿着笔的阿姨，笔尖停在笔记本上方。后排的直播镜头还亮着，红点一闪一闪，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妈先是愣住。
她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宣传页上写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