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枯瘦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我妈把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死死塞进我掌心。
丈夫罗启明温和的声音，正从门口一步步飘进来。
“晚棠，粥洒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把钥匙按在掌心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转过身挤出个笑：“没事，妈手抖。启明，你帮我拿条干净毛巾来？”
“行，你等着。”
丈夫转身出门的瞬间，我立刻摊开手掌。
铜钥匙冰凉硌手，上面用蓝圆珠笔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笔画重得像要戳穿金属。
“别信启明。我没瘫。柜子，二楼，锁。”
最后那个“锁”字拖得很长，像一声憋在喉咙里的尖叫。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住了。
走廊尽头传来老人的咳嗽声，遥远得不真实。
钥匙在掌心烫得发麻，我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妈妈。
她已经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钥匙还在。
金属的冰凉，刻痕的粗糙，还有她塞钥匙时拼尽全力的颤抖，都真实得刺骨。
“晚棠，毛巾。”
罗启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飞快把钥匙塞进裤兜。
动作太急，手肘狠狠撞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丈夫走过来，体贴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照顾妈太累了？今晚我来守夜，你回去睡。”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和过去五年里的每一次都一样。
可我的后背却冒了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妈这边我来就行，你明天还要开店。”
罗启明在县城开了家烟酒店，踏实肯干，逢年过节对我爸妈从不吝啬。
邻居们都说，我许晚棠上辈子积德，才嫁了这么个好男人。
三个月前，我妈在老家摔了一跤，胯骨骨折。
县医院说老人骨质疏松，手术风险高，建议保守治疗。
罗启明二话不说，开车来回六个小时，把我妈从老家接了过来。
接人的那天，我妈瘦得脱了相，说话含糊不清。
诊断书上写着“骨折后卧床并发症，伴有轻度认知障碍”。
罗启明红着眼圈说，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必须亲自照顾。
我们在镇上租了带院子的房子，一楼给我妈住，二楼我们住。
他每天给我妈擦身、**、喂药，比我这个亲女儿还上心。
院子里的老**们，个个都夸他是百里挑一的孝顺女婿。
可钥匙上的那行字，像毒蛇一样缠在我脑子里。
别信启明。
我没瘫。
“晚棠？晚棠？”
罗启明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把我从混乱里拽回来。
他微微蹙眉：“你今晚不对劲，是不是妈情况又严重了？”
“没有！”
我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压低音量，“妈挺好的，刚才还喝了几口粥。你去后院理货吧，这边我收拾。”
丈夫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闭眼的妈妈，最终点点头。
“那你别弄太晚，**药在厨房温着，两小时后再喂一次。记住，按时按量，不能断。”
他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穿过堂屋，走向后院的仓库。
我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软得发颤。
房间里只剩妈妈微弱的呼吸，还有制氧机规律的嗡嗡声。
我再次掏出钥匙，就着昏暗的床头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笔迹很乱，像手抖得厉害时刻的。
可有些笔画的顿挫，和妈妈以前画毛衣花样时的痕迹一模一样。
她没读过几年书，但手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能干。
柜子，二楼，锁。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只有两间房，一间是我们的卧室，另一间是罗启明的仓库。
仓库堆满了烟酒副食，平时从不让我进去，说里面乱、烟味重。
他说，钥匙只有他有。
仓库里，有锁着的柜子？
2
客厅传来翻东西的声响，接着是后院仓库门开合的声音。
我立刻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木楼梯踩上去会吱呀响，我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木板上，一步一步往上挪。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仓库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