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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抬出小女遗体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未绣完的嫁衣。
宣旨太监说:“侧妃娘娘失足落水,太子殿下伤心得险些随她去了。”
他说太子念旧情,特意赐她全尸,已是天大恩典。
嫁衣是我亲手裁制,腰线被人偷偷改短三寸,恰好盖住腹间刀口。
哪里是落水,她分明被人剖去孩儿,再弃尸湖中掩人耳目。
嫁衣内衬藏着一缕染血金线,是独属于太子妃凤袍专属的暗绣线。
更巧的是,太子妃多年无子,昨夜刚传出有孕。
我跪下谢恩,接过女儿的棺牌。
“殿下仁厚,小女九泉之下也该瞑目。”
他们以为杀了她,便能掩盖一切。
殊不知,我曾是先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
“老妇人,节哀吧。”
我伸手去扶,指尖碰到棺板,湿得发凉。
太监皱眉:“侧妃娘娘到底是犯了忌讳的人,能回娘家停灵三日,已是太子殿下开恩。你可别不知好歹。”
我低头道:“民妇不敢。”
他甩出一袋碎银。
“殿下说了,侧妃娘娘生前性子柔,死后也别闹出难看。你收了银子,将人安葬,日后不要再提东宫半个字。”
我没有捡。
太监脸色变了。
“怎么?嫌少?”
我缓缓跪下,把棺牌举过头顶。
“民妇谢殿下恩典。”
太监这才哼了一声。
“这才对。人死灯灭,活人总得识趣。”
他说完,领着人走了。
院门合上后,我才抬起头。
棺木里的女儿面色青白,发间还别着那支我给她打的银簪。
她叫知晚。
十七岁进东宫,十九岁有孕,二十岁被抬回来时,只剩冷冰冰一具身子。
我解开她的嫁衣。
针脚是我的。
腰线不是。
有人将裙腰往上收短,硬生生遮住腹间被缝合过的伤。
那缝合手法粗糙,线脚歪斜,血污压在布料里,洗过也洗不净。
我将手探到她袖口。
里面缝着半片药方。
是我给她开的安胎方。
上头多了一味红花。
知晚从小跟着我认药。
她绝不会喝错。
我坐在棺前,手心贴着她冰冷的脸。
“阿娘来晚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把嫁衣拢好,起身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东宫的管事嬷嬷。
她打量着我,眼里全是不耐。
“太子妃娘娘怜你丧女,特许你明日入宫谢恩。”
我看着她。
“谢什么恩?”
她笑了。
“谢娘娘保了你女儿最后体面。若不是娘娘替她求情,一个失足落水的侧妃,哪配穿嫁衣出宫?”
我垂下眼。
“民妇明白。”
嬷嬷压低声音:“进宫后嘴巴放干净些。太子妃娘娘身怀皇嗣,金贵得很,受不得冲撞。”
我应了声。
她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妄想见太子。殿下正为娘娘腹中孩儿斋戒祈福,没空理你这种晦气人。”
我关上门,回到棺前。
知晚的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金线。
我用银针挑出来。
那线极细,金中压着赤色暗纹。
凤袍内绣,东宫只有太子妃崔令雪能用。
我把金线收进旧荷包。
荷包夹层里,放着一枚黑铁令。
先帝死前,把它交给我。
他说:“若后世皇族作恶,凭此令,清君侧。”
我多年没碰它。
如今,它该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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