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庆功宴后厨洗碗工
女儿朵朵终于入围了国际少年钢琴赛决赛。
我用了六年时间，一个人带着她跑遍全城的康复机构，攒下的干预治疗日记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唐家说要在酒楼办一桌庆功宴，我特意和餐馆老板换了班。
穿上唯一一件没有油渍的外套，手里提着朵朵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赶到酒楼，被嫂子方琳拦在包间门口。
"小姑，你怎么来了？今天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你这一身味道，别熏着人家。"
哥哥唐耀坐在主位，一只手搂着朵朵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头都没抬。
"念，今天琳那边请了几个朵学校的家长，主桌坐不下了。"
"你是自家人，去后厨帮着看上菜，别让服务员偷懒。"
"顺便把朵朵那件演出服熨一下，明天彩排要穿。"
说着，方琳把门一推，"咔"地关上了。
厚重的木门差点夹到我的手指。
里面传出朵朵弹琴的声音，断续续的，不是她平时的状态。
我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她弹错了三个音，没有人纠正她。
换了我在旁边，只需要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她就知道该怎么调整。
那是我花了四年时间才建立起来的默契。
片刻后，母亲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我孙女就是争气，国际大赛决赛选手。唐家祖坟冒青烟了。大儿子教育有方，虎父无犬女。"
配图九张，全是唐耀和方琳围着朵朵的合照。
朵朵坐在钢琴前，眼神空洞，嘴角向下。
我认得那个表情。她不舒服。陌生人太多，她的感官在超负荷运转。
但照片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更没有我。
手机震动。
房东发来消息："唐姐，房租下个月涨三百，续不续？"
紧接着是康复中心的缴费提醒。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包间门，低头把草莓蛋糕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转身走进后厨。
油烟扑面而来，混着洗洁精的化学味道。
和我每天上班闻到的一模一样。
后厨的小工看我站在那里发愣，递过来一条油腻的围裙。
"你是唐家叫来帮忙的？碗池在那边，先把那一摞洗了。"
我系上围裙，挽起袖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唐耀发来的语音。
"妹，朵朵那个参赛曲目叫什么来着？家长群里有人问，你发我一下。"
"还有，朵朵明天彩排几点到？琳琳要提前去给老师送礼。"
语气随意，像在吩咐一个不相干的跑腿的人。
想起这六年来。
朵朵三岁确诊的时候，唐耀说："这种小孩养着也是拖累，送福利院算了。"
朵朵四岁半第一次开口叫**时候，全家没有一个人在场。
我一个人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她哭了整一个小时。
是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带她做感统训练。
是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自己设计了那套音乐干预方案。
是我，第一次发现她对钢琴的反应异于常人。
三岁半的孩子，听过一遍的旋律就能在玩具琴上完整弹出来。
然后呢？
然后朵朵开始在比赛里拿奖。
然后唐耀和方琳突然对这个"拖累"有了兴趣。
然后母亲打来电话，说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曼有本事生，没本事养。一个单亲妈妈，给孩子什么前途？"
"你哥嫂条件好，朵朵跟着他们，才有出息。"
"反正你哥也没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来我的六年。
就是给他们养了一棵摇钱树。
等果子熟了，连摘的资格都不给我留。
我把手伸进滚烫的洗碗水里，烫得手背通红。
后厨的门隔绝了包间里的欢笑声。
但隔绝不了我手机屏幕上那条新消息。
方琳发在家族群里："朵朵今天表现特别好，果然跟了我们之后，整个人都开朗了。"
配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热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碗碟碰撞的声音盖过了我咬紧牙关的声音。
彩排失控暗号失效
第二天一早。
我请了半天假，去朵朵彩排的音乐厅。
不是从正门进的。
我绕到后门，从搬运乐器的通道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舞台上，朵朵坐在三角钢琴前。
方琳站在台侧，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