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典礼结束后的休息室里。

我正低头整理我的手包。

门被猛地推开了。

贺川走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沈南意，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走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把苏渺辞退了。”

“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他的心疼指数还在百分之八十徘徊。

我突然觉得很有趣。

“贺川，你是因为爱我才辞退她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当然，我意识到我最在乎的人是你。”

我冷笑了一声。

“不，你辞退她，是因为今天她在典礼上丢了你的脸。”

“你是因为她那拙劣的演技，让你在同行面前显得像个傻瓜。”

贺川的脸色变了变。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辩解。

“不是那样的，南意，你误会我了。”

我甩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的心疼指数是怎么回事？”

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什么指数？”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

那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

“贺川，你对苏渺的那百分之百的心疼，是因为她满足了你脆弱的虚荣心。”

“她依赖你，崇拜你，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我，因为太了解你，所以让你感到了压迫感。”

我说出了这个被隐藏了四年的真相。

他爱的一直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他爱的是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当苏渺表现得像个巨婴时，他能获得巨大的掌控欲满足。

而现在，他发现我也能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甚至比他更受瞩目。

他的征服欲又回来了。

他现在所谓的“心疼”，不过是想要挽回自己失去的领土。

“南意，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阴暗？”

贺川的声音颤抖着。

“我这几年加班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生病的事情，我真的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我打断了他。

“我当时烧到三十九度八。”

“我告诉你我连呼吸都疼。”

“你却说我在争宠，说我恶劣。”

我每说一句话，贺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时候你头顶的心疼指数是零，贺川。”

“你知道零代表什么吗？”

“代表在那个瞬间，哪怕我死在那个沙发上，你都不会流一滴眼泪。”

贺川颓然地后退了两步。

他撞在了休息室的梳妆台上。

上面的香水瓶摔碎了一地。

浓烈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是他曾经送我的味道。

现在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苏渺。

“贺老师，你在里面吗？”

“我脚崴了，好疼啊，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还在用那一套陈旧的招数。

贺川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

他冲着门口大吼：“滚！立刻给我滚！”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传来了苏渺低低的啜泣声。

接着是跑开的脚步声。

我看着贺川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只觉得他可悲。

“你看，你对她的耐心，消失得比露水还快。”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再次发给你。”

“如果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我大步走向停车场。

林悦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探出头来，对我招了招手。

“处理好了？”

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处理好了。”

我看着倒车镜里的美术馆。

那个贺川引以为傲的杰作。

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我们去吃火锅吧，去吃那家最辣的。”

我笑着对林悦说。

我的肺已经全好了。

我现在可以大声说话，大声笑。

也可以吃任何我想吃的东西。

我再也不用为了照顾谁的胃，而委屈自己的味蕾。

林悦欢呼一声，发动了车子。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我知道，那一切已经彻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