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当天，镜子里的我突然开口说话。
那人面容憔悴，还说：她是十年后的我。
我好奇地问：“那我和陆淮海会幸福吗？我们会生几个孩子？”
她满眼愤怒：“我被诊断为‘怀子嗣艰难’，婆婆以此为借口逼他纳妾。”
“那个妾，正是我的贴身丫鬟。”
“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他却在我孕期收了通房丫头。”
“而且他还乐在其中，指责我不懂事，骂我是妒妇。”
“等我彻底清醒过来，是孩子因他流产的那天。”
她哀求道：“别嫁给他，三年后他亏空公银三千两，案发那夜，他会将账册、印信全数塞进你的嫁*箱笼。在刑部大牢里，你捱不过一个冬天。”
1
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
紫檀木箱里锁着我十六年的女儿梦，今天终于要一并交付给那个穿红袍的男人。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指，从箱底最深处捧出母亲留下的铜镜——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牡丹的花瓣从灰雾中浮出来，层层叠叠，开得那样饱满、那样不管不顾。
我忽然停住了手。小时候我总嫌这花艳俗，现在才明白——母亲是养在深闺的牡丹，一生只在最盛时开过一次，然后便被人折下，**荣家的花瓶里，慢慢枯萎。
“嘀嗒。”
一滴泪砸在镜面上，碎了满镜的人影。
“不要嫁！”
声音劈进耳膜，我猛地抬头。
绿翠正站在妆台边，手里还捏着那支金凤衔珠的步摇。
“小姐你怎么了？”她放下步摇凑过来。
“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嗯？不是我。”她眨眨眼，眉头拧出两道细纹。
“那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呀。”绿翠伸手按上我的太阳穴，梅香丝丝缕缕钻进来，“小姐，您定是这些天累坏了……您的手好凉。”
她的指尖是暖的。窗外锣鼓喧天地奏响着喜乐，我闭上眼，想让自己缓缓。
“我是十年后的你。”
我猛地睁眼。不是幻听。
“求你别嫁给陆淮海，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那声音像一根针，细细的，冰冰的，从耳膜一直扎进心口。我在铜镜里看见自己的脸——胭脂盖住了血色，但盖不住眼底骤然缩紧的瞳孔。
“为什么？”我的嘴唇在动，绿翠困惑地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我。
“先让绿翠出去。”
“绿翠，”我听见自己说，“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门在身后合拢。那一声“吱呀”像是把我和整个世界切开了。
“我嫁入陆家十年，”声音忽然近了，就贴着我的耳畔，冷得像地底的风，“大夫说我‘怀子嗣困难’，婆婆每天端一碗苦药来，喝完就跪在祠堂里抄经。后来她逼陆淮海纳妾——那妾就是绿翠。”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绿翠爬上他的床那天，穿的是我陪嫁的月白中衣。她说小姐，您别怪我，我也想要个孩子。”
镜子里长相跟我一模一样的人说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分不清那是现在的我，还是十年后的我。
“后来陆淮海亏空公银，把账本塞进我的妆*。他在堂上跪着哭，说夫人，你替我担这一回，我后半生当牛做马还你。我信了。”
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再后来我被押入牢中，牢有老鼠啃我的脚趾，湿草烂在地里发臭。我每天数墙上的裂纹，数到第一千三百条的时候，狱卒说——夫人，您相公送来了断头饭。”
铜镜“咣当”一声脱了手，滚到地上。
“所以求你了，”声音碎了，“别嫁。”
我掀了盖头。
“绿翠！”我推开门，日光扑了满脸，“去告诉婆婆和陆公子——这门亲事，我不结了。”
门外传来前厅的喧哗。有人在喊吉时到了。绿翠手里的步摇掉在地上，金凤的嘴突然断了，衔不住那颗珠子。
珠子滚啊滚，滚到我的脚边停住了。
我弯腰捡起来。圆润的，冰凉的，像我刚才那滴还没落地的泪。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妆台上那张还没写完的婚书。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去。
我把那颗珠子握进掌心，硌得生疼。
生疼才好。疼才知道活着。
2
还不等绿翠把婆婆和陆淮海叫来，两人就闻声赶来了。
“宝儿？”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