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妈在你公司楼下跪半小时了。"我盯着电脑屏幕，把保温杯里最后三颗药倒进嘴里。楼下传来哭嚎。我抓起抽屉里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按了电梯。门开，我妈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知秋啊，你弟要死了，你捐点骨髓吧，又不疼。"我把报告摔在她脸上："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我也等着移植呢。要不你先给我捐？"
我妈张桂芬跪在我公司楼下的花坛边，膝盖底下垫着她从老家带来的蛇皮袋。那袋子我认识，装过给我弟寄的**、土鸡蛋，还有我去年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她嫌贵，退了，钱打给了我弟。现在袋子里装着她的尊严，或者说，装着她以为能绑架我的道德**。
"知秋啊，你弟得了白血病，医生说要骨髓移植，你是亲姐姐，配型肯定能成啊。"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手指攥着我的裤脚，指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泥。我往后退了半步，她抓得更紧。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我听见有人在说："这姑娘怎么这么冷血，亲妈都跪下了。"
我没哭。哭不出来。我弯腰，从包里掏出那张诊断书，蹲下去，把它按在我妈眼前。纸很脆，被我捏得哗哗响。
"去年三月，浙一血液科，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医生说我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血小板计数19，随时可能颅内出血。我也等着骨髓移植呢。妈，要不你先给我捐？"
我**哭声戛然而止。她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动了动，像是在辨认上面的字。那上面有我的血常规，有医生的签名，有"建议立即住院治疗"的公章。
她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说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那你……先撑一撑？你弟是男丁，他等不了啊。"
我愣在那儿。风从钱塘江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吹得我后颈起了一层细汗。我手里还捏着那张诊断书，纸边硌着掌心，疼。
"撑一撑？"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是啊，"我妈松开我的裤脚，用手背抹了把脸，"你先撑一撑，把你弟救活了，再治你的病。你是姐姐，本来就该让着他。当年生你，就是为了有个伴儿照顾他。"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更大了。
"这妈怎么这样？"
"重男轻女吧……"
我妈听见了，回头瞪了那个说"重男轻女"的姑娘一眼："你懂什么？我们老家规矩，女娃娃就是泼出去的水，男丁才是根。她弟要是没了，我们家就绝后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可能是蹲久了，也可能是贫血。我把诊断书折好，塞回包里。包是帆布包，某互联网公司发的，上面印着"改变世界"。我背了三年，肩带磨出毛边。
"妈，"我说，"我去年确诊的时候，给你打过电话。你说什么？你说别浪费钱，说我是熬夜熬的，多喝红糖水就好。"
她眼神闪了一下："那……那不是不懂嘛。"
"你不懂？"我笑了，"你不懂，然后拿着我寄回家的十万块钱，给我弟在县城付了首付？"
她的脸僵住了。
"那钱是给你弟买房的，他以后要娶媳妇。"我**声音低下去，但还在犟，"你反正嫁出去，房子不用你操心。"
"**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哭，是气的，"**心个屁。妈，你知道我这五年给家打了多少钱吗？"
我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账单，又打开微信转账记录，最后点开手机银行。我蹲下去，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2019年，我刚工作，月薪六千，给你打两千。2020年，四千。2021年，我升了主管，给你打六千，另外给我弟转了两万五买电脑报班。2022年，你说过生日，我给了三万。2023年，你说我弟要订婚，我给了十万。2024年，我确诊前一个月，你说我弟欠了网贷，我给了八万。"
我往上滑，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五年，四十七万六千块。妈，我月薪从六千熬到两万五，房租从一千五涨到两千八，我吃的药一盒三百八，一天两盒。我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