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家那天，妈妈把两本铺面证、三把车钥匙和一叠存折放到我弟面前。
又把一只缺口砂锅推到我脚边。
“你从小跟外婆守灶台，这辈子有口锅就够了。”
“你弟是咱们林家唯一的男丁，将来要撑门面，这些当然都是他的。”
我抱起那只砂锅，安静点了点头。
林皓看了，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姐真是没出息，给你口破锅还当传**，怪不得只能在后厨洗一辈子菜。”
我没回嘴，只拿旧布把砂锅一圈圈裹好。
他们不知道，这只砂锅是外婆留下的老物件，去年有人开价七百万没买走。
他们更不知道，林皓分到的两间旺铺，下个月就会**封，连带着压在上面的债，全要他自己还。
外婆下葬后，家里开了一场所谓的家会。
我坐在餐桌最末端，看着妈妈周芸把两本铺面证推到林皓手边。那是南桥街最热闹的位置，一间临街卖粉，一间靠路**夜宵。
“皓皓以后要结婚，要做大事。”周芸把存折拍了拍，像拍着一块会生金子的砖，“你外婆留下这些，当然得交给懂经营的人。”
我爸林建国端着茶杯，连茶叶都舍不得吐出来，含糊着点头：“你姐一个姑娘，守灶就行。铺子车子，她拿着也不会管。”
林皓的未婚妻许曼坐在他旁边，手上新做的指甲敲着桌面。
“阿姨想得周到。南桥街现在一铺难求，皓皓接手后，我们婚房首付就稳了。”
妈妈笑得眼角纹都堆起来，转头看我时，声音又淡了。
“林栀，这砂锅是你外婆最常用的。你小时候不是最爱跟她煲汤吗？给你留个念想，别说家里亏待你。”
那只砂锅被推到我脚边，锅沿有一道旧缺口，锅身被岁月熏出深褐色。
林皓低头看了一眼，笑得更响。
“妈，你还真舍得。外婆用来炖猪脚的锅，送废品站人家都嫌沉。”
许曼捂着嘴：“别这么说，姐姐也许就喜欢这种旧东西。毕竟后厨的人，用惯了。”
我弯腰抱起砂锅。
锅底的老泥封还在，外婆亲手刻的半朵栀子花藏在黑釉下面。我的掌心贴上去，像贴住了一团没散的火。
周芸见我不争，脸上那点紧绷彻底松了。
“这才像话。女孩子别太贪，家和万事兴。皓皓好了，你以后也有娘家撑腰。”
林建国把车钥匙推给林皓：“一辆给你开，一辆给曼曼，还有一辆给店里送货。”
“爸，您放心。”林皓晃着钥匙，“南桥街那两间铺，我肯定翻新成网红店。到时候让她来端盘子，也算照顾她。”
许曼马上接话：“端盘子可以，别让她进收银台。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我把旧布打了个结。
林皓盯着我的动作，忽然说：“姐，你不会真想拿这锅出去卖钱吧？我先说好，外婆的东西给你是情分，卖了就是不孝。”
妈妈脸色一沉：“听见没有？锅你拿走，别打别的主意。”
我抬头看她：“别的东西，我不要。”
林皓笑着靠回椅背：“你要也没用。南桥街的账本，我看得懂吗？”
他把那叠存折翻开，数额一页页亮出来。亲戚们围在旁边，三舅妈先啧了一声。
“皓皓命好，生来就是接家业的。”
小姨看了看我，又看向砂锅：“栀栀也不错，外婆疼她，留个锅给她。”
她这句话太轻，很快被许曼压过去。
“外婆疼人也分轻重。真值钱的都给皓皓了，说明老人心里有数。”
我没解释。
外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锅里藏的不是汤，是命。”
那时候病房里消毒水味重，周芸忙着问存折放哪，林皓忙着拍外婆柜子里的老首饰。只有我听见外婆后半句。
“南桥那两间，别碰。谁贪，谁栽。”
我抱着砂锅走出门时，身后传来林皓的声音。
“姐，明天早点去铺里帮忙。分家归分家，你总不能白吃林家饭。”
我停在门口。
周芸立刻说：“你弟刚接手，正是忙的时候。你做姐姐的，帮他几天怎么了？”
林建国也皱眉：“别摆脸色。家里养你这么大，让你干点活还委屈了？”
我转过身：“工资怎么算？”
屋里安静了一下。
林皓像听见笑话：“工资？你给自家干活还要钱？”
许曼把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