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资助了八年的男孩，毕业后来我家借住。
起初我没放在心上，直到我听见他对我妈说：「阿姨，沈听澜到底是个女孩子，您这间老茶馆和后面的茶山，还是要有个男孩撑门面。」
「我觉得我就挺合适的，您看呢？」
管事的赵姨替我把箱子推进院门，我妈一看见我就迎出来，手里的剪刀还沾着茶枝的青汁。
「听澜回来了，快进来，妈妈刚让厨房炖了梨汤。」
我把肩上的布包递给赵姨，「那套旧茶具先放二楼东屋，别磕着。」
我妈忙说：「东屋住人了，你忘了前几天妈妈跟你提的事？」
我停了一下，想起我在外地修茶谱时，我妈打电话说，资助多年的山里男孩高考结束了，想来江城见见我们，也想找份暑期工。他说江城房租贵，语气低得像被雨浇过。
我妈心软，当场让他来家里住一阵。
她拉着我的手，「东屋我让人收拾给他住了。你的茶具放三楼吧，那边干燥，妈妈特意留给你的。」
我没意见。
我家院子大，多住一个人也不算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宽松家居服下楼时，院里的石桌边坐着个男生。我妈正和他说话，他说一句，她笑一句，连手边的茶都凉了。
他看见我，目光从我的脸落到衣领，又落到我光着的脚踝。
那眼神不躲，也不羞。
「这就是听澜吧。」他站起来，语气熟得像已经在我家住了十年，「我是阿姨资助的何岳，你好。」
我从赵姨手里接过外衫披上，「你好。」
我妈笑着数落我：「怎么又睡到这时候？厨房给你留了早饭，先去吃。」
何岳也笑：「听澜在家这么自在吗？我在我们那儿，天不亮就起来挑水了。」
我妈顺着他的话笑：「你看看人家，多能吃苦。」
我知道我妈只是随口打趣。
何岳却当了真，眼里多了点得意，像他一句话就能把我从这个家里比下去。
我端起梨汤没接话。
我妈带他上楼看房，声音从木梯上传下来。
何岳问：「阿姨，三楼那间窗户大，怎么不给我住那间？」
「那是听澜放茶具和茶样的地方。」我妈说，「她那些东西挑湿度，乱放不得。」
何岳停了片刻，「专门腾一层给她放这些东西？」
「是啊，她从小就爱这些。」
我捏着瓷勺，舀起一口汤。
很快，他下楼站到我面前，一脸为难。
「听澜，三楼那间我挺喜欢的。能不能麻烦你换一下？我第一次来江城，想住得亮堂点。」
我看了眼他脚上的新鞋，鞋底还没沾灰。
「不能。我的茶具怕潮，怕晒，也怕手欠的人碰。」
何岳的脸僵了。
我妈拍了我一下，「怎么说话呢？」
何岳低下头，「没事，阿姨。她是家里的女儿，娇一点应该的。」
我放下勺子，「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替自己委屈？」
他抬头看我，立刻又看向我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女孩子在家被宠着很正常，不像我们男孩，得早点懂事。」
我妈劝：「听澜，别跟他较真。他从山里出来，说话直。」
我笑了笑，没再说。
何岳住下之后，每天最早坐在我妈常坐的藤椅上。
我妈爱侍弄花草，他就跟着递水。赵姨端茶，他抢着接。邻居来买茶饼，他站在柜台后面招呼，嗓门比店里的伙计还响。
我每次下楼，他都要说一句：「听澜才起啊？」
第一次，我当没听见。
第二次，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第三次，他当着我妈和两个老客的面又说：「听澜真有福气，不用做事也不用管店，睡醒就有人伺候。」
我停在柜台前，「我在自己家几点起，要向你报备？」
何岳手里还拿着账本，笑容收了一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那边孩子都起得早，我只是习惯了。」
「你习惯你的，别拿你的习惯管我。」
老客捧着茶杯看他。
我妈拉我，「你刚回来，火气怎么这么冲？何岳是穷人家的孩子，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何岳立刻低声说：「阿姨，您别怪听澜。她从小没吃过苦，听不得这些也正常。」
我看着他，「你很会替人下结论。」
他苦笑，「我只是实话实说。城里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