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阿坝，定过亲的姑娘，

若她未婚夫死了，必须在二十五岁前另嫁。

否则便要在亡夫下葬那日，一同入墓。

阿妈说，这是让亡者在黄泉路上有人相伴。

为了等那个说会带我离开这里的男人娶我，我一次次推掉说亲。

眼看距离二十五岁生辰只剩三天，他终于说上门来娶我了。

可我从天亮等到黄昏，他没来。

阿妈叹了口气： “别等了。”

“你那个内地来支援的医生男友，又陪林老师下山了。”

我不死心地拨通电话，

他声音带着歉意： “林老师去家访时摔伤了脚。”

“县医院水平太差，我送她来省里看了。今天我回不去了。”

我握紧手机：“可今天是你说好来娶我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阿宁，你别这样。”

“林老师一个女孩子，独自来支教不容易。我要是不帮她，谁帮她？”

“况且你不是还有三天吗？”

“最后一次，等我把她安顿好，我马上回来娶你。”

我已经听过太多次最后一次了。

我抬头看向远处雪山。

那里埋着我那位从未见过面的亡夫。

三天后，他的棺木会重新起葬迁坟。

若我还没有另嫁，就该陪他一起下葬。

我沉默许久，轻声问道：

“周淮，可我等不起了。”

“病人家属在哪里？林薇的男朋友呢？”

周淮立刻应了一声：“我是。”

“你女朋友脚踝骨裂，需要**住院手续，你跟我来一下。”

周淮含糊应了一声，连解释都没有，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捏着旧手机，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阿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红纸。

“你亡夫家来人了。”

“他们来要你的生辰，三天后迁坟，要烧给他，让他知道该来接你了。”

阿妈叹了口气。

“这东西一拿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算今天不成亲，也让周淮过来提个亲，走个仪式。”

“只要过了礼，你亡夫家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我咬紧嘴唇。

周淮今天，回不来了。

这四年，阿妈劝过我无数次。

她说内地来的男人，就像停在身边的老鹰，你以为它属于你，可总有一天会飞走。

每一次，我都笃定地告诉她：

“周淮不会。”

“他会娶我，也会带我走。”

可如今，这份笃定却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说不出话。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

“阿宁妹妹，借你男朋友两天。”

“我爸妈知道我受伤了，非要赶来看我，我怕他们担心，想让周医生假装我男朋友应付一下。”

“等他们走了，我就把人还给你。”

我盯着那几行字，鼻尖发酸。

“我不等他了。”

“你不用把他还给我了。”

“祝你们幸福。”

消息刚发出去，周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还以为他处理完了林薇的事，准备回来了。

慌忙擦干眼泪接通。

电话那头却传来他压着怒意的声音。

“阿宁，你发那种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