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行远娶我半载,满京城都说我命好。
他待我极尽周全,添炭温汤、系袍护暖,温柔得体,从无半分差错。
可我心知,这份温柔是刻板礼数,从无真心。
他所有鲜活喜怒、眼底波澜,唯独予我的闺中密友沈明珠一人。
我的生辰宴上,他包下揽月楼,却把沈明珠也请来了。
沈明珠冷着脸要走,他伸手拦住,笑得熟稔:“今日照月生辰,你既来了,便一起坐吧。”
她怒道:“顾行远,你故意的?”
满座宾客哄笑:“少夫人好福气,日日能看小侯爷和沈姑娘斗嘴,想必不闷。”
我坐在主位,看着我的夫君只为了另一个女人展露所有情绪。
顾行远终于回头问我:“照月,你想听哪出戏?”
我抬眸浅笑。
“那就唱《断义》吧。”
……
我与顾行远和沈明珠,自幼相识。
说来可笑。
京中人人都知道,定北侯府的小侯爷顾行远和沈家嫡女沈明珠,是一对天生的冤孽。
见面便吵。
同席必掀桌。
少年时,顾行远在太学拔了沈明珠养的鹦鹉毛,沈明珠转头把他最爱的汗血马涂成了绿的。
十五岁那年,顾行远春猎拔得头筹,沈明珠当众说他射中的那只鹿眼神不好。
顾行远气得脸都青了,第二日便送去沈府一车鹿肉。
每块肉上都插着签子。
上书:眼神不好的鹿。
沈明珠回敬他一**药膏。
签子上写:治脑子。
旁人提起他们,总要笑一句:“这两人若不结仇,便该结亲。”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嫁给顾行远的人,是我。
我是**的二姑娘,温照月。
父亲官职不高,胜在清流。
母亲去得早,我在沈府住过三年。
沈明珠比我大半岁,性子明烈,最爱替我出头。
那时我被继母克扣月钱,是她**来温府,拎着账本把我继母骂得三日没出门。
我被人嘲笑性子闷,她便拉着我去马场,硬教我骑马。
她抬起我的头:“照月,你不能总低着头,低久了,旁人便以为你没有脖子。”
顾行远听见了,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沈明珠回头踹他:“笑什么?”
顾行远挑眉:“我笑你教人抬头,自己倒像只斗鸡。”
沈明珠抽鞭便打。
顾行远一边躲一边喊:“温照月,你管管她!”
我那时站在他们身边,也忍不住笑。
我以为,我们三人会一直这样。
顾行远与沈明珠吵吵闹闹,我在旁边看着。
春日同游,夏夜赏荷,秋天围猎,冬日煮酒。
顾行远向**提亲那日,满京城都惊了。
父亲更是反复问了三遍:“小侯爷要娶谁?”
来传话的媒人笑得脸都僵了:“自然是贵府二姑娘,温照月。”
我坐在屏风后,手里的绣**进指腹。
血珠冒出来,我却没觉得疼,内心只有欢喜。
顾行远要娶我?
我承认,我喜欢他很久。
久到连沈明珠都看出来了。
她曾在某个雨夜问我:“照月,你是不是喜欢顾行远?”
我慌得打翻了茶盏。
她看我慌忙的模样,捂嘴偷笑。
“喜欢便喜欢,他虽嘴贱,人倒不坏。”
我低声问她:“你不介意吗?”
沈明珠莫名其妙:“我介意什么?我跟他八字相冲,谁嫁他谁倒霉。”
我信了。
所以顾行远来提亲时,我心中不是没有欢喜。
甚至在出嫁前一夜,我抱着喜服难以入眠,直坐到天亮。
沈明珠来给我添妆。
她送了我一支白玉簪,嘴上仍旧不饶人:“顾行远那厮脾气臭,你若受了委屈,便回沈府,我替你打断他的腿。”
我笑着点头,接下玉簪。
她又盯着我看,眼底有一点我看不懂的复杂。
“照月,你真想嫁他?”
我轻声说:“想。”
她张了张口,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问她:“怎么了?”
她垂下眼,手指把袖口攥得发皱。
过了很久,她才笑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她沉默片刻,拍了拍我的肩。
“想嫁,那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