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枕雪,一朝辞卿
精彩试读
"回京的路上我没有等谢临渊。
车马半日便到了府门前,门房见我一个人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随即换上笑脸。
「夫人怎么提前回来了?大人他——」
「我先回院子歇着。」
进了二门,经过前厅往内宅走。
路过东跨院时,我停了脚步。
这座院子从前是谢家长兄的居所。
长兄过世后,谢临渊说原封不动留着,算给嫂嫂一份念想,不必动。
我信了七年。
此刻院门虚掩,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有小儿念书的声音,有婆子笑着应答的声音。
廊下挂着新浆洗的帐幔,窗台上摆着一盆墨兰,花开得正盛。
春桃站在我身侧,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口。
「夫人,咱们回院子吧。」
我抬脚往账房走。
陈伯在里头核账,见我进来,手中的笔险些跌到地上。
「夫人,您⋯⋯大人没说今日回⋯⋯」
「东跨院的账册在哪里?」
他的喉头滚了滚,目光闪避。
「夫人,那是大人吩咐单列的,不走公中⋯⋯」
「拿来。」
他不敢不给。
蓝封皮的册子比我管的那本薄,却每一笔都扎眼。
月例银子比正院多三成。
衣料炭火按一等主母的份例拨给。
第三页上有一笔旧账,日子是七年前的三月。
玉器行定制流云簪,一对,足银底胎,各镶东珠一颗。
一对。
不是七年前给了她一支,后来补了我一支。
是同一张单子,同一日下的定,一对。
从头到尾就是一对。
我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东跨院对牌一套,与正院同规制。
我抬头看陈伯。
「对牌什么时候打的?」
他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七年前⋯⋯大人成婚那月⋯⋯同一批⋯⋯」
我把册子合上,放回桌面。
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停,才松开。
起身出了账房,赵妈妈正从廊下急匆匆赶来,像是听了消息。
「夫人,大人临行前交代过,东跨院的事等他回来亲自同夫人说⋯⋯」
「赵妈妈。」
她忙住了嘴。
我从腰间解下那串管家对牌,搁到廊柱旁的花几上。
铜牌磕到木面上,声音清脆。
「既有两套,我这套多余。你收着吧。」
赵妈**脸白了。
「夫人,您——」
我没再看她,往正院走。
院里的小丫鬟见我回来,鱼贯上前请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看着这些面孔,忽然觉得陌生。
她们每日进出东跨院送菜送水送账目,日复一日,七年。
没有一个人对我多嘴过一个字。
回到房中,妆台上描眉的笔搁在笔架上,旁边是他日日替我调的那碟螺黛。
今早他蘸了笔,替我描了远山眉,手很稳,一笔不差。
然后他去前头安排车马,顺路经过东跨院。
给沈知意也描了眉么?
我不知道。
春桃替我绞了帕子擦手,犹豫了很久,说:
「夫人,奴婢跟您七年,从没见东跨院的人来正院请过安。」
我拧着帕子的手顿了顿。
从不请安。
因为平妻不必向正妻行礼。
我把帕子叠好放到一旁,对着铜镜坐了一会儿。
镜中的人面色很平,眉还是今早他描的形状。
我拿起帕子,把眉上那层螺黛一点点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