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五十八岁，在县城实验中学教了三十五年书，退休后搬进女儿女婿的房子，帮他们接送六岁的外孙女上***，包揽一日三餐和所有家务，一分钱不要，连买菜的钱都从自己退休金里出。
这天晚饭刚摆上桌，女婿王志远领着他弟弟王志刚进了门，两个人在客厅站着没坐，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女儿陈雪梅从卧室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把筷子一放，开口就说妈你先别吃了，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
王志远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边上，嘴里叼着根牙签，说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志刚下个月订婚，女方家开的条件里有一条，要城区学区房，不然不嫁。
我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家子的架势，心里隐约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我名下只有一套房，就是城关小学正对面那套六十八平的老房子，建筑老旧，但挂着实验小学的学位，这两年行情涨到了三百多万。那是我和老伴年轻时攒了十年工资买下来的，老伴走了十二年，我一直留着，舍不得动。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他们打算怎么办。
王志刚**手嘿笑，嫂子说了，让我喊您一声妈，您那套房子反正也空着，不如过户到我名下，等我结了婚安顿好，您想住随时过来住。
我还没开口，女儿陈雪梅已经接过话头，语气很冲。妈，你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你自己又不住，放在那里干什么？志刚结婚是大事，你帮一把怎么了？你现在住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就当抵了。
我看着她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吃她的喝她的。每个月三千六的退休金，两千花在他们家买菜和日用品上，剩下一千六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每天五点起床给外孙女热牛奶，晚上十点还在拖地，这些在她嘴里变成了我吃她的喝她的。
我说这事我要想，房子是我和**的。
话没说完，王志远把牙签往茶几上一扔，语气变了。妈，我直说吧，这事没什么好想的。志刚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我不能不管。您就一个女儿，将来养老还不是得靠我们？您痛快点把房本拿出来，明天我带志刚去办过户，省得夜长梦多。
我握着杯子的手没动，但心里凉透了。这个女婿，平日里叫妈叫得甜，核算起利益来比账房先生还精。他的意思很明白，你老了得靠我们，所以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卧的小床上，隔壁传来女儿和女婿的说话声。女儿说她明天找我要房本，拿到手就直接去不动产中心。女婿说万一老太不给呢。女儿冷笑了一声，说不给就把地下室收拾出来让她睡去，看她能硬气几天。
我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底下捏着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翻，翻到一个名字停住了。赵国栋，我退休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做煤炭生意，上个月家长会碰见过，他说他家老大明年上小学，正愁学位的事，问我那套房子有没有考虑出手，价钱好说。
我当时没当回事，笑着说不卖。
现在我重新看着这个号码，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了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来，给外孙女煮好粥，切了果盘放在桌上。陈雪梅八点多才出来，坐下来吃了两口，把碗一推，说妈你房本放哪了，我帮你找出来，今天下午我跟志远请了假，带志刚一起去把手续办了。
我在水池边洗碗，没回头。我说我想了一夜，这事办不了，那套房子我要留着。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椅子腿刮地的声响，陈雪梅走到我旁边，把水龙头一关，声音尖得厉害。你说什么？你留着干什么？你一个快六十的退休老**，要学区房有什么用？你是还想生二胎上学啊？
我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我说这房子是我和**一辈子的积蓄，**走之前跟我说过，留着这套房子，等我老了动不了了，卖了请人伺候我。我答应过他的。
陈雪梅的脸扭成一团。你答应他？他人都走了十二年了你跟我提这个？我是你女儿，将来伺候你的是我，你信不过我还信一个死人说的话？
我听见"死人"两个字，胸口像被人攮了一下。那是她爸。是把她从小背到大、下雨天蹲在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