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山沟里三百口人喝的水，全靠我院里这口井。
八年，分文没收。
电费涨了，每月贴不起，我每户收五块维护费。
柳大壮带着七八个人冲进院子，大锤把水泵砸得稀碎。
骂我黑心烂肺，发水难财。
损失六千多，我一个字没说。
当晚，焊枪把井口封得死死的。
最近的取水点，十五里外的老鸦沟。
三百口人，慢慢挑吧。
第一章
大锤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柳大壮带着七八个人，踹开我的铁栅门，二话不说，奔着水泵房就去了。
我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没动。
"贺远山！***也配收钱？"
柳大壮站在水泵房门口，叉着腰，唾沫星子飞了我一脸。
他身后是他堂弟柳二楞，手里攥着一把大锤，锤头上还沾着铁锈。
"全村人喝你八年水，那是看得起你！现在倒好，翅膀硬了？敢收费了？"
我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五块钱一个月，电费都不够。"
"放屁！"
柳大壮一挥手。
柳二楞抡起大锤，对着水泵就是一下。
咣。
铁壳子瘪进去一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砸。
第二锤，管子断了。
第三锤，电机飞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我脚边。
水从断裂的管子里涌出来，漫了一地，把我的鞋浸透。
柳大壮踩着水走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今天是给你个教训。五块钱也不准收，回头你把多收的退回去，这事就算了。"
"退多少？"
"全村七十二户，你收了两个月，七百二。"
我点点头。
"一共损失六千三百块。"我说，"水泵三千二，管件一千四，电机一千七。"
柳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找谁赔去？找我？你去告啊，告到镇上也没人管你。"
他说完，拍拍**，带人走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水泵房的门歪了，铁皮卷起来，管件碎了一地。
我蹲下身，捡起那个砸瘪的电机，翻来覆去看了看。
报废了。
周婶从隔壁墙头探出脑袋，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远山啊，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个狗德性，随**。你修修，还能用不？"
我没回话。
把电机放下，进了屋。
晚上八点，村子安静下来。
我从工具柜里翻出焊枪，又找了两块指甲厚的钢板。
月光底下，我把钢板搭在井口上。
焊枪点着，火花一串一串往下掉。
蓝白色的光映在我脸上，眼睛眯起来，手稳得很。
焊了四十分钟。
两块钢板和井口**了，严丝合缝。
我关了焊枪，摸了一把焊缝。
烫手。
但焊得结实。
别说人了，没有切割机，这玩意儿拆不下来。
我把焊枪收好，关了院门，上了锁。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八年。
我来这个村子八年了。
刚来那年，这地方连自来水管都没有，全村靠山脚那条溪，一到旱季就断流。
我花了一万二打了这口井，一百三十米深，出水量够三百人用。
每个月光电费就三百多。
八年，光电费贴进去两万八。
加上打井的钱，加上泵和管件的维护费用。
总共四万七。
谁也没逼我。
我自己愿意的。
但人心这东西，经不起惯。
惯出来的，不是感恩，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之后，就是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之后，就是今天这场面。
五块钱。
一个月五块钱。
买包烟都不够。
他们砸了我六千多块钱的设备，就因为我想收五块钱。
行。
从今天起，一分钱我也不收了。
水，也一滴没有了。
那天夜里我睡得特别踏实。
八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第二章
说起来，我跟这个村子其实没什么渊源。
八年前我从县城那边的工厂辞了职，手里攒了点钱，想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车沿着山路一直开，开到柏树沟就再走不动了。
路断了，前面全是土路，雨天泥巴能没过小腿。
我站在村口看了看。
四面环山，一条土路通外界。
安静倒是够安静了。
当时的村长孙德胜正好在村口修篱笆，看见我，招呼我喝水。
"外面来的？来这旮旯干啥？"
"找个地方住。"
"这地方可穷，你住得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