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让贺允再去问**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三天，消息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
三十年前，我公公贺振邦在部队服役，跟一个叫方志远的战友好得像亲兄弟。两个人一起扛过枪，一起爬过雪山，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哨位上站过岗。退伍之后，一个留在了本市，一个回了省城。本来说好了常联系，但那个年代通讯不方便，一来二去就断了。
断的不只是联系。
据说当年他们一起做过一笔小生意，亏了钱，两个人为了谁该多担责的问题吵翻了。具体细节已经说不清了，但结果是明确的——三十年没再见过面。
三十年。
我跟贺允结婚也才六年，三十年是什么概念。
三十年里，我公公从一个开朗的退伍**，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脾气暴躁的老头。对谁都没好脸色，尤其是对我。
我嫁进贺家六年，他跟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是：“你炒的菜太咸了。”
其余时候，要么是冷哼，要么是沉默，要么是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眼神。
我不止一次跟贺允抱怨过，他每次都说：“我爸就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说得轻巧。
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疼。
但上个月，事情突然变了。
我公公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小柔，周末带孩子过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振邦，七十二岁，退伍老兵，铁打的硬骨头，主动喊我名字，请我吃饭？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不是**电话。
贺允在旁边问我谁打来的，我说**。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爸？主动打电话？”
“让我们周末过去吃饭，他炖了排骨。”
贺允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那个周末我们真的去了。
进门的时候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等我们到了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没有。
他穿了件干净的灰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见我们进来，竟然站起身来迎了一步。
“来了？坐，排骨快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我看得清楚楚。
那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太反常了。他主动给我儿子夹菜，还问孩子在***学了什么，甚至跟我婆说了句“这鱼烧得不错”。
我婆婆夹菜的手都在抖。
她小声跟我说：“你公公这个月说的好话，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吃完饭我在厨房帮我婆婆刷碗，她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件事。
上个月，有个人来找我公公了。
一个三十年没见面的人。
方志远。

据我婆婆说，那天她正在客厅织毛衣，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的老头，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那人开口就问：“请问贺振邦在家吗？”
我婆婆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公公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方志远说了一句话：“老贺，三十年了，我来给你道个歉。”
我婆婆说她当时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认识方志远，三十年前两家人还一起吃过年夜饭。但三十年没来往，她差点没认出来。
我公公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他说了一句：“进来吧。”
就这三个字。
三十年的坚冰，三个字开了头。
方志远进屋之后，我婆婆给他们泡了茶，然后就回了卧室，把客厅留给他们两个人。
她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只知道方志远待了三个多小时才走。
走的时候我公公送到了门口。
方志远说：“老贺，以后我每周来找你下棋。”
我公公没吭声，但也没拒绝。
从那以后，方志远真的每周来一次。有时候下棋，有时候喝茶，有时候两个人搬两把椅子坐到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婆说她偷偷听过一回，两个人在聊当年部队里的事，聊到某个战友去年走了，我公公的声音哑了一下。
“她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