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家的老房子拆迁，分了八十六万。
我和朋友盘下一间早餐铺，就差两万八。
找家里借，他们一口回绝。
“多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扛。”
“我们这点钱要养老，凭什么拿给你折腾？”
无奈之下，我只能借了利息很高的短钱。
钱到账那天，表弟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张新车照片。
“谢谢大姨支持，终于开上新车去接女朋友了。”
我才知道，就因为小舅随口说了句儿子谈婚论嫁要面子，我妈当场转了十八万。
连张欠条都没留。
半个月后，我妈打来电话，开口就是骂。
“许南栀，今天**六十岁，你人呢？！”
……
“六十大寿，你电话也不打一个，你这个女儿怎么当的？”
“养你不如养盆葱，葱还能割两茬！”
我把手里的揉面盆放下，回答得很平静。
“那你们就当没养过我吧。”
她在电话那头立刻尖叫。
“你说什么？许南栀，你再说一遍！”
“我们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让你吃饱穿暖，你现在翅膀硬了？”
“就为两万八，你要跟父母翻脸？”
她越骂越响，像要让屋里所有亲戚都听见。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还想开早餐铺。”
“会揉几个包子就以为自己是老板了？”
“你那点手艺，摆摊三天都没人买。”
“钱给你就是扔沟里，给你表弟买车，好歹人家要结婚，要给咱家长脸。”
我听着蒸箱里的水声，没吭声。
那头换了人。
“南栀啊，我是你小舅妈。”
“**血压都被你气高了。”
“你表弟买车是正事，你开铺子那叫瞎闹。”
“女孩家别那么要强，找个稳当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她一套一套地劝我，像拿着别人的骨头熬自己的汤。
我问她：“小舅妈，十八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这孩子，亲戚之间提还字多伤感情。”
“那我借两万八，怎么就伤你们养老钱了？”
她含糊两句，把手机还给我妈。
我**声音更尖。
“对，就是我们给的，怎么样？”
“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
“你要是有本事，也让人主动给你钱啊。”
“许南栀，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
“铺子赔了，你就去端盘子，去睡桥洞，都别回来哭。”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年就该把你送给别人养。”
我擦掉手上的面粉。
“好。”
“从今天起，我不回去了。”
“以后你们病了、老了、没钱了，也别找我。”
她在那头骂得更难听。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案板上。
面团还没醒好，我的借款提醒已经弹出来。
两万八，十二个月，利息高得咬人。
这原本可以是父母搭***的开始。
现在，它只是我退掉亲情前付的最后一笔学费。
我点开亲戚群。
表弟刘骁的新车照片挂在最上面，车头贴着红花，他戴着墨镜靠在车门边。
我爸在下面回：“年轻人就该有排场。”
我妈回：“骁骁争气，以后大姨还帮你。”
我看了两秒，退出群聊。
许家从来不是没有钱。
只是他们的钱，没有一分该花在我身上。
小时候我想学画画，我妈说浪费。
我想参加市里的点心比赛，我爸说丢人。
我考上外地的烹饪学校，他们把录取通知书锁进柜子，让我去服装厂上班。
表弟中专没读完，他们却夸他脑子活。
他偷我攒了半年的钱去买球鞋，我妈说男孩要面子。
他把我做了一夜的寿桃端去给外婆，说是自己买的，我爸摸着他的头夸有孝心。
那一年，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桌亲戚分吃我蒸坏三笼才做好的寿桃。
没人问我一句。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咽得久了，也就不想再吐出来给他们看了。
第二天清早，我的小铺开门。
店面在旧菜场旁边，门头还没换，玻璃上贴着上一家留下的“羊肉汤”。
朋友秦皎拎着豆浆桶进来，看见我眼下的黑影，骂了一句。
“又是**？”
我点头。
她把桶往地上一放。
“许南栀，你要是再心软，我就把你按进面缸里醒一夜。”
“我没心软。”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