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这天，室友在食堂角落美美吃我的日料外卖。
我拍下她狼吞虎咽的画面，和我的外卖订单截图整理成PDF文件。
发给她的论文导师。
发给学校奖学金评选委员会的老师。
发给准备给她介绍大厂实习机会的学姐。
发给她倾慕已久的校草师兄。
发给她所有社交平台的互关。
让你偷，让你吃，让你个老鼠精人人喊打！
偷外卖者，人人得而诛之！
01
六月的阳光像滚烫的辣椒水。
我是一条泡在水里气急败坏的鱼。
我在教学楼门口终于找到一小块阴但不凉的位置。
指尖把手机屏幕划得咯吱响。
那条配送完成的短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二点零七分。
外卖已放在三号楼下外卖架第二层。
第二层。
我闭上眼睛都能描出那个位置。
蓝色塑料架子，第二层左边第三个格。
我攥紧手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些寿司的模样。
三文鱼该是橙红透亮的，脂肪纹路像大理石。
北极贝是漂亮的浅橙色，边缘带着一丝脆生生的褐。
甜虾肉晶莹剔透，尾巴尖还翘着，入口即化。
这是我用爸妈给的生日红包点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我妈在微信里发了个红包。
备注写着“小乖，二十岁生日快乐，吃顿大餐”。
我在课桌底下点开，八百八十八块。
够点那家我馋了半年的日料店招牌套餐。
“呦，生日啊？”
坐在我斜后方的刘千千把脑袋凑过来。
下巴几乎搁在我肩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廓上，一股臭气。
“点的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我本能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但页面已经亮着。
她那双画着粗黑眼线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
瞳孔里映出我购物车里那些精致的照片。
“哇，三文鱼北极贝甜虾帆立贝……”
她拖长了声音，周围几个同学都回头看。
我脸颊烧起来。
“不便宜吧？生日快乐呀！”
我“嗯”了一声。
把手机扣在桌上。
五分钟后，她捂着肚子举手。
“老师，我肠胃不太舒服，想请个假回寝室。”
走得特别急，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刘千千这人吧，毛病是有。
但偷外卖不至于吧。
上个月我放桌上的那盒进口巧克力出去一上午少了一半，她说以为是公共零食。
上周我晾在阳台的CK内衣不见了，第二天在她床底下发现，她说风吹过去的。
上上周我新买的防晒霜瓶子空了，她说自己试用了一下没想到挤多了。
全是些鸡毛蒜皮，说出来都显得我小心眼。
可我现在站在烈日底下，汗从后背淌下来，把T恤黏在身上，十分不适。
那些鸡毛蒜皮在脑海里纷纷冒头。
2
我先给外卖员打了电话。
“你好，您确定放第二层了吗？我没找着。”
电话那头是电动车风噪和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美女，我拍了照的！”
“就第二层左边，你那个袋子上有个粉色的贴纸，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放温和了点。
“今天是您生日吧？那个外卖备注上写着，祝您生日快乐。”
“我真放了，您再找找？”
挂断电话，他还发了照片给我，外卖确实放在架子上了。
粉色贴纸。
我挂断电话，又飞奔回外卖架。
第一层，空的。
第二层，三份麻辣烫、两份黄焖鸡、一杯奶茶，没有粉色贴纸。
第三层，几个灰扑扑的快递盒。
我蹲下去看架子底下，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我站起来，汗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这时候我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画面。
刘千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带着某种笃定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光。
我给刘千千发微信：“千千，你回寝室了吗？帮我看看外卖架第二层有没有一个粉色贴纸的袋子？”
消息发出去，灰色对勾变成蓝色对勾。
她读了。
然后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我盯着对话框顶部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
那行字闪现又消失，消失又闪现，像垂死飞蛾扑棱翅膀。
最后什么都没有。
我转身往寝室走。
阳光把柏油路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