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她把那个空的首饰盒放在墓碑前,“我没记错。”
雪越下越大,她咳了很久,咳到雪地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块。
她的胃早就坏了,当年为了宋氏应酬喝出来的毛病。
以前我总是掐着表给她煮解酒汤,后来我不在了,她就再也没吃过一顿热饭。
老教授离开前只告诉过她一句话:“你那晚没有握住他的手,他该有多疼。”
从那以后,宋闻溪即使疼到痉挛,也再没喊过一声疼。
因为她不配。
她低头擦墓碑上的雪:“今天我买了包子,老板说涨价了。你以前肯定会说贵,你其实很会过日子。你记不记得那年......”
我的一缕游魂,飘在风雪中静静的看着她。
她其实快冻僵了。
失温让她出现了幻觉,呼吸微弱的连白气都看不见。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宋闻溪忽然抬起了头。
回光返照,让她看见了飘在半空的我。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里爆发出狂喜:“沈渡!”
她想站起来,却重重的摔在雪地里,只能拖着半残的身体往前爬。
“沈渡,你来接我了?”
她慌乱的去摸那个的首饰盒,手抖的拿不住:
“我知道你嫌它丢了,我让人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先看看,好不好?”
她掌心向上,试图递给我。
“沈渡,我错了。你别躲我了。”
“宋闻溪。”
我飘在半空,俯视着她。
“我在!”
“雪很大,你撑不住了。”
她的眼泪砸在雪地里,声音沙哑:
“带我走吧,沈渡......我没有地方可以回了。宋氏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看着她,内心却再也掀不起波澜。
从前她皱一下眉我都会胃疼,会把她护在身后,说“宋总别怕,有我”。
可现在,我不想护着她了。
宋闻溪把手举的更高,祈求的看着我:“沈渡,拉我一把......”
“不了。”我平静的说。
“为什么?”
“太晚了。”
她嘴唇冻的发紫,绝望的哀求:“我可以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等你!”
“我不等了。”
雪从我们之间纷纷扬扬的落下。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这一次我没有躲,因为她根本碰不到我。
她的指尖穿过我的灵魂,死死抓住了地上一把冰冷的雪。
“沈渡,你还恨我吗?”她呕出一大口血,眼里的光开始急剧涣散。
我想了想。
“不恨。”
她浑浊的眼里刚亮起一点微光,就听见我用毫无温度的声音继续说:
“也不爱了。”
那点光,彻底灭了。
被人抽断了最后一根脊骨一般,她的手重重的砸在雪地里,慢慢低下了头。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我转过身,往风雪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她的呓语:
“沈渡,你今天戴那条领带......真好看。”
我没有回头。
宋闻溪的手永远停在了半空,保持着那个乞求的姿势。
风雪很快掩埋了她的黑大衣,也掩埋了那块墓碑。
这世上再没有单数日和双数日。
我终于可以长眠了。